敲到第三段,他又犯了老毛病,手一使劲,斧头落重了,麻丝猛往里缩,灰从缝边挤出一坨。
晚秋拿批刀把他手一挡,
“大哥,你当砸钉子呢?捻缝是劝灰进缝,不是打板子,
斧落三分力便够,凿子斜贴缝,听声,闷而不空,便是实了,
若敲得脆响,定是底下还虚。”
林清山讪笑,放轻了手。
再打一段,果然不同,麻灰服帖,缝口微微鼓起一层,不塌不裂。
待一段全长都塞实了,晚秋让他换平口灰匙,把缝面多余灰刮去。
刮时顺木板纹路走,不横切,缝口要平,略低于船板一分最好,日后刷油才不积水。
林清山刮完,额头出了层汗,抬头看她,像等夸奖。
晚秋不笑,蹲下从怀里摸出颗干黄豆,放在刚刮平的缝口上,趴下吹了一口气。
黄豆顺着缝滚了半尺,遇着一处略凹,停住了。
“这儿。”
她点那一点,
“灰少半钱,补一下,再轻掠三遍,黄豆过缝只是粗验,真要紧的是针扎不进,
今日灰未干,先不扎,你记着,新船底缝最要命,底漏一寸,舱里能淹半船。”
林清山连忙补灰,重刮。
补完直起腰,见船台另一头工程队,几个小伙子正喊着号子夯地,
再回头,自己这段板缝已平平展展,麻灰浑然像从木里长出来。
林清山觉得,这活比上山砍树省力,却比砍树费神多了,
且越是了解,越能懂得晚秋的厉害之处。
“这活儿,怕是比你大嫂他们看账面还细。”
他嘀咕。
晚秋收了石臼,桐油坛,把剩下线麻理齐,淡淡道,
“账面错了能改,船缝错了下水才知,日后咱自家跑大船,先得会这一手,
今日大哥配的虽生,可比前几回强多了,
大哥你有耐力,学得快,再过三四回,宽缝,旧缝,底缝都能自个拿主意,我便不用天天盯着了。”
“诶,我好好学,能帮上忙就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