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里头,清水村的日头照常升起又落下,鸡鸣犬吠按时按点地响着,
林茂源每日天不亮便乘着牛车去仁济堂坐诊,傍晚回来时总要在村口多停一停,跟几个老邻居说上几句话,
他心里头记着周桂香那番担忧,这几日便格外多在村里走动,让人知道他还在,村里的事他仍旧兜着底。
周桂香心里头也踏实了些。
转眼便到了二月初一。
傍晚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清水村的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袅袅地升起来,在暮色里结成一层薄薄的青雾。
周桂香刚把灶台上的锅盖掀开,往里头添了一瓢水,便听见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,紧跟着是林清山那敞亮的大嗓门。
"娘~娘诶~!"
那声音从院门外头传进来,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高兴劲儿,
"娘!你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!"
周桂香手里的水瓢顿了一顿,眼睛倏地亮了。
她把水瓢往灶台上一搁,围裙都来不及解,擦着两手便快步朝院子门口走去。
推开院门,大黄甩着尾巴打了个响鼻,车轱辘上还沾着半干的泥。
车帘掀着,车厢里头先跳下来一个人,
林茂源,他站稳了脚,回头朝车厢里伸出手,然后林清河从车厢里钻了出来,脚下踩实了地,他也转过身去伸手扶着后面那个人。
晚秋踩着车辕跳下来的时候,周桂香已经快步走到了跟前。
她一眼就看见了晚秋。
小姑娘比一个月前瘦了一点点,脸上的棱角似乎又分明了些,
但眉眼间那股精气神却比从前更足了,像是这一个月在船厂里头被什么东西细细地打磨过一遍,
整个人褪了一层旧壳,露出底下更结实,更笃定的一层来。
周桂香心口一热,什么都顾不上说了,张开双臂一把将晚秋搂进了怀里。
"晚秋哟..."
她的声音闷在晚秋的肩窝里,带着一股子一个月没见的想念和不放心,
"这一个正月你都在外头,连过年都没在家吃上几顿饭..."
她说着说着,话音里便带了些湿气。
正月里年节最重团圆,家里老老小小都在,唯独晚秋在船厂赶工脱不开身,除夕回来匆匆住了一晚又走了,
周桂香心里头记挂得很。
如今见了面,那股子惦记便再也兜不住了。
晚秋被婆婆搂着,随即也抬起手来,轻轻回抱住周桂香的腰背。
她的手指隔着婆婆粗棉布的衣裳感受到那副熟悉的身骨,心里头涌起一阵热热的暖意。
"娘,我回来了。"
她闷声说了一句,声音里头带着笑,也带着一丝赶工一月的疲惫,可更多的是一种踏踏实实的安然,
"船厂的活忙完了,就等着明日下水了,我跟清河商量着,
今日傍晚赶回来住一晚,明日一早咱们一起去船厂观礼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