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婉茹心里头那根细刺,又悄悄地扎了一下。
她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淡淡地点了点头,
“知道了。”
青萝朝她福了一礼,便端着水盆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。
林静友坐在床边,又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声道,
“那....安歇吧?”
他伸出手,轻轻搭在周婉茹的肩膀上。
周婉茹的身体微微一僵,往旁边侧了侧,躲开了他的手。
林静友的手僵在半空中,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
他收回手,没有生气,也没有追问,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低声道,
“那我不碰你。”
他说完,便站起身,走到柜子前,从里面取出一床被子,铺在了床榻外侧的地上,然后和衣躺了下去,闭上眼睛,
“睡吧。”
周婉茹坐在床沿上,看着躺在地上的林静友,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她沉默了很久,最终也只是轻轻说了一句,
“嗯。”
然后和衣躺下,拉过被子,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。
红烛静静地燃烧着,蜡泪一滴一滴地滑落。
两个人,一个在床上,一个在地上,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。
-
夜深了。
松江府另一头,白氏站在一座僻静的码头上,夜风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。
最后一箱嫁妆已经被搬上了货船,船夫正用油布仔细地将舱口盖严实,又用绳索捆扎牢固。
白氏身边的老管事低声回禀,
“夫人,全部装好了,小姐的嫁妆,还有姑爷从他娘那里继承来的地契田契和银票,全都在这两艘船上了,
一共三十六箱,一件不落。”
白氏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夜色笼罩的河面上,低声道,
“走吧,中途不要停靠,直接回河湾镇,到了之后,直接抬进我陪嫁的那座宅子里,记住了。”
老管事郑重点了点头,转身跳上船。
船夫解开缆绳,竹篙在岸上轻轻一点,货船便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夜色笼罩的河道中。
两艘船一前一后,像是两尾黑色的鱼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的水面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白氏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两艘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,才缓缓舒了一口气。
她转过身,上了马车,低声对车夫道,
“回宅子。”
车帘落下,马车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,朝另一个方向驶去。
林府那边,没有一个人知道,那些今日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抬进林家大门的嫁妆,连同林静友刚从杨氏手里夺回来的那些地契和银票,
此刻已经顺着水路,悄然离开了松江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