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较有意思了,
村里没有现成的空屋安置,但他也不会像下河村那样直接丢一片荒地。
他将移民们暂时分散安排到村里几户人口较少,房屋相对宽敞些的人家“借住”。
说是借住,实际上就是硬塞。
他亲自上门,带着一脸无奈又恳切的笑,对主家说,
“朝廷的差遣,没法子,都是可怜人,暂时落个脚,匀出半间屋,一个灶膛就行,
等秋收了,村里再想法子帮他们起个窝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碍于村长的面子,大部分被指定的人家虽不情愿,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,只是脸色不会好看。
于是,杏花村的移民处境,呈现出一种寄人篱下的尴尬与微妙的平衡。
寄人篱下,自然是小心翼翼,生怕给人添麻烦,说话不敢大声,用水捡柴都抢着干,试图用勤快弥补入侵带来的不便。
其他几户移民的境况也大同小异。
有的主家宽厚些,能给个笑脸,饭食上也不过分克扣,
有的主家苛刻,指使移民干活如使唤下人,言语间也多嫌弃。
移民们为了这暂时的栖身之所,大多忍气吞声,加倍勤快。
周长山每日会来“借住”的人家转一圈,问问“处得怎么样啊?”“有啥难处啊?”,
永远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,说些“互相体谅”,“慢慢就好了”的片汤话。
他给了每户移民一日的口粮,比清水村少,但比下河村那发了等于没发的强点。
至于以后怎么办?他说“等秋收后村里统筹”,这话听着像是有指望,实则空泛。
杏花村的移民,暂时免于露宿荒野,也免于同乡之间最直接的争夺。
但他们失去了独立的空间和尊严,生活在别人的屋檐下,看人脸色,仰人鼻息。
未来的不确定性并未减少,只是从明面的生存危机,转化为了更隐形的心理压抑和依附关系。
这里没有清水村的规矩带来的清晰互助,也没有下河村彻底无序下的野蛮生长,有的只是一种脆弱的,
依靠移民自我压抑和主家勉强容忍维持的,表面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能维持多久,取决于主家的耐心和移民的忍耐力,同样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