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看,那柳树树干靠近根部的位置,似乎确实有一道颜色略深,不太明显的印子,像是曾被水长期浸泡留下的痕迹。
院墙的墙根,也有些地方颜色深黯,斑斑驳驳。
这院子....当初买得急,只觉破败便宜,位置又近码头,未来可期。
爹和孙大夫都看好码头前景。
可如果码头扩建,河道拓宽,是为了应对黑石沟矿石运输,那意味着这条河,这个码头,未来的水运压力,货物吞吐量会极大增加。
官家能为了开矿,一声令下让黑石沟几百口人几日内搬空,手段如此果决冷酷....
那么,如果将来码头发展需要,需要拓宽道路,需要修建货栈,需要清理碍事的房屋....
自家这处低洼,曾经被水淹过,离河岸如此之近的院子,会不会也在某一天,成为需要被清理的对象?
这个念头一生出,便如藤蔓般缠绕上来,让林清舟在炎炎夏日凭空生产出一丝寒意。
官家的意志,就是隆隆碾过的巨轮,小民如蝼蚁,家园如草芥。
他握着陶壶的手,微微收紧。
壶身传来的温热,与心底升起的那丝寒意形成对比。
生意刚有起色,家人的期盼,刚刚置办下的产业,对未来的规划....
难道都可能因为一纸突如其来的公文,而化为泡影,甚至可能血本无归?
不,不能自己吓自己。
林清舟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码头扩建是事实,但征用土地未必。
这里毕竟是镇子边缘,不是荒山野沟。
况且,自家这院子是过了红契的正经产业,和黑石沟那些人的祖宅田地性质或许不同....
但...真的不同吗?
在官家大事面前,一纸红契,又能有多大分量?
林清舟垂下眼,继续为客人们添水,脸上的笑容依旧热情爽利,好似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联想从未发生。
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深处,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审慎。
只叹这世道,想要安稳挣点钱,过好自己的小日子,怎得这么难...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