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复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抖开,上面密麻麻写满了字,盖着几方鲜红的官印。
“本师爷再念一遍,尔等听真了。”
他的声量略提了提,此番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肃然,
“黑石沟全境,东至鹰嘴崖,西至响水涧,南至老松岭,北至猫猫头山,方圆十五里,悉数划为官矿用地。”
“现有住户,计四十三户,丁口二百一十七人,限七月初六之前,悉数迁出。”
“迁出之后,由下河村、清水村、杏花村、石桥村四村分接收容,具体安置事宜,由各村里正与村长协同办理。”
“朝廷体恤,免去各户三年钱粮赋税,此乃浩荡皇恩,尔等当感念天恩,速速搬迁,莫要自误。”
他将纸重新卷好,纳入袖中,目光扫视一圈。
“可听明白了?”
无人应声。
几十双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他,有的汪着泪,有的含着恨,有的空茫茫的,如同枯井。
师爷也不以为意,转过身,朝石阶上的衙役挥了挥手。
腰刀纷纷还鞘,发出一片整齐的“咔嗒”声,像是什么机关被合上了。
“石村长,”
师爷朝一旁瑟缩不已的石村长招了招手,
“这几日你需好生督促,七日后本师爷再来查验,若有拖延不迁者...”
他目光再次掠过人群,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,那笑意比刀锋更冷,
“你当知晓后果。”
石村长的腰弯得几乎要对折,声音抖得不成调子,
“是...是,小老儿明白,明白...”
师爷不再多言,领着那十几名衙役,穿过木然的人群,朝村外行去。
皂衣身影在炽烈的日头下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那条黄土路的尽头。
人群依旧僵立在原地,像是被施了定身法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不知是谁先泄出了一丝呜咽。
那哭声起初极细微,像是压抑了许久终于溃堤,呜呜咽咽,断断续续。
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...
哭声连成了一片,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弥漫开来,混杂着树上知了声嘶力竭的嘶鸣,听得人肝肠寸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