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干底部有个凹槽,是前些年修树时留下的疤,凹槽旁边的枯叶被压过,有新的泥印。
裴既明从矮墙上滑下来,贴着地面摸到老柏树底下。
凹槽里蜷着两个人。
沈晚棠坐在里面,怀里抱着沈映梧的头,另一只手攥着把剪刀,刀尖朝外。
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脖子上那道青紫的掐痕在月光底下格外刺眼。
她看见裴既明的那一刻,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,攥着剪刀的手一下子松了。
“三姐夫……”
“五妹,你们……”
没事吧三个字还没说出口,裴既明就看见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沈映梧。
裴既明的手指从她面颊移到她鼻下,又移到她腕上,探了探脉搏,跳得又细又弱,可还在跳。
他闭了闭眼。
那一瞬间,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怕过。
他是文人,手不能提剑,肩不能扛枪。
他唯一有的,就是一颗还转得动的脑子。
他睁开眼,目光重新落在沈映梧脸上。
然后他转过身,把沈晚棠手里的剪刀拿走,放在自己袖中。
“不怕了,五妹,你做得很好。”他压着嗓子说,平息了一下自己,担心沈晚棠害怕,赶紧安慰了一下她。
沈晚棠点了点头,嘴唇和手还在抖。
裴既明伸手把沈映梧后脑的帕子揭开看了一眼,伤口不算深,他把帕子重新按回去,又从自己身上拿了帕子,绕着沈映梧的头缠了两圈,把帕子勒紧。
“得赶紧走。”他低声道,“追兵还在庙里搜,迟早会搜到这边来。”
他把沈映梧抱起来,准备带着沈晚棠沿着原路退回荒院子。
沈晚棠看着裴既明把人抱起来,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抬起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。
“三姐夫……阿渊他……”
裴既明沉默了一瞬才开口:“他留在院子里了。”
沈晚棠的手攥紧了衣角。
“留在院子里?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些,“他一个人?”
裴既明看着她,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。就这一息的时间,沈晚棠已经从他脸上读出了答案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