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。
沈映梧继续说下去,声音不急不缓,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你不是客气。你是不想让我觉得委屈。你怕我觉得这是一场身不由己的婚约,怕我觉得嫁给你是委屈了我。”
她抬起眼,看着他。
“那时候你每天晚上睡在榻上,把床让给我。我半夜醒来,隔着屏风看见你的影子,安安静静的,一动不动的。我就在想,这个人,心里到底装着多少东西,才能这样不声不响地对我好。”
裴既明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收紧了,握着她的手。
沈映梧低下头,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。他的骨节分明,她的纤细白皙,交叠在一起,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,根系早已分不开了。
“后来我受伤了。你跪在榻边,握着我的手,眼泪一滴滴落在我掌心里。你跟我说,‘你活着,好好地活着,比什么都强’。那时候我想,这个人,是真的把我放在心尖上了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可她还是说了下去。
“再后来我们去了青州。那么小的院子,三间房,一个小天井。吃的是粗茶淡饭,穿的是旧衣裳。可每天早上醒来,看见你睡在旁边,我就觉得,什么苦都能吃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眶微微泛红,可嘴角是弯的。
“既明,我不是不想要孩子。”
裴既明等着。
“我是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沈映梧沉默了一瞬。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鼓劲,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出来。
“我怕我生不出来。那次受伤,伤了身子。大夫说需要静养,可我不知道到底养好了没有。我怕……万一我生不出来,你怎么办?裴家怎么办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。
“我还怕疼。上次那把剪刀插进去的时候,我疼得以为自己要死了。生孩子是不是也那么疼?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撑过去。”
眼泪终于落下来,无声地,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。
裴既明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站起身,绕过桌子,在她身边坐下。
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动作很轻,轻得像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。下巴抵在她发顶,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