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丝笑了,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:“老师,您也是。”
她转身冲下指挥台。
许影重新坐回椅子,望向主战场。圆阵的抵抗依旧顽强,但范围又缩小了一圈。投石机的轰击重新变得密集——铜须执行了命令,把所有还能用的投石机都对准了圆阵核心。石弹落下,在密集的人群中砸出血肉模糊的坑洞,但很快又被填满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。
许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厮杀声,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。左腿的疼痛已经变成一种持续的、钝重的折磨,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搅动。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大约一刻钟后,文森特冲上指挥台,气喘吁吁:“侯爷,铁流卫已经出发了!艾莉丝将军率领他们从后营绕出,沿着西侧丘陵地带前进,目前没有被发现的迹象。”
许影点了点头:“主战场情况?”
“沃尔夫伯爵回报,东侧缺口已经扩大到三十步宽,但凤翔军调集了最精锐的部队堵在那里,双方正在血战,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几十条人命。巴顿将军那边,缺口被重新堵上了,凤翔军发动了三次反冲锋,都被击退,但我们的伤亡很大。卡洛斯将军那边推进了大约五十步,但速度越来越慢。”
“告诉各部,再坚持一刻钟。”许影说,“一刻钟后,无论铁流卫是否成功,发动最后的总攻。”
“是!”
文森特转身离开。
许影闭上眼睛。
他在脑海中勾勒出铁流卫的行进路线。从后营出发,向西绕过主战场,进入那片起伏的丘陵地带。那里地形复杂,有沟壑、有树林、有废弃的农庄,可以最大限度隐蔽行踪。然后从丘陵地带折向东北,直插凤翔军中军侧后方。
全程大约十里。
重甲骑兵全速奔驰,需要两刻钟。但途中要避开巡逻队,要穿越复杂地形,实际时间可能更长。
他睁开眼睛,望向西侧。
丘陵地带笼罩在一片烟尘中——那是主战场厮杀扬起的尘土,被风吹到那边,形成天然的掩护。他眯起眼睛,隐约能看到一些移动的黑点,在烟尘中时隐时现。
是铁流卫吗?
还是凤翔军的巡逻队?
他无法确定。
时间继续流逝。
太阳又向西移动了一截,阳光开始变得倾斜,在原野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主战场的厮杀声依旧震耳欲聋,但仔细听,能听出讨逆军的喊杀声中多了一丝疲惫,多了一丝绝望。
圆阵还在。
金色凤凰旗还在。
许影的手心渗出冷汗。
如果铁流卫失败了怎么办?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?如果清澜早有防备怎么办?
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。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。赌注已经押下,骰子已经掷出,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。
等待命运的宣判。
忽然,主战场西侧边缘,响起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。
许影猛地站起身,拄着木杖走到指挥台边缘,眯眼望去。
西侧,凤翔军圆阵的后方,那片原本相对平静的区域,忽然爆发出激烈的喊杀声。烟尘腾起,隐约能看到一支骑兵部队像一把尖刀,狠狠刺进了凤翔军的侧翼防线。
铁流卫!
他们成功了!
许影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那支骑兵的速度快得惊人,重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,像一道钢铁的洪流,撕开了凤翔军侧后方的薄弱防线。守卫在那里的凤翔军士兵显然没料到会遭到突袭,仓促结阵,但根本挡不住重甲骑兵的冲锋。铁流卫像热刀切黄油一样,轻易撕开缺口,朝着圆阵核心猛冲。
距离中军帅旗,只有不到三百步。
许影能看到,那面金色凤凰旗下,原本井然有序的护卫阵列出现了明显的混乱。旗杆周围,更多的士兵开始向那个方向聚集,试图构筑防线。但铁流卫的速度太快了,他们根本来不及。
二百步。
艾莉丝一马当先,她的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。她身后的铁流卫紧紧跟随,像一把凿子,狠狠凿进凤翔军的心脏。
一百五十步。
帅旗下的护卫终于结成了密集的枪阵,长枪如林,指向冲锋的骑兵。但铁流卫没有丝毫减速,他们放平长枪,战马的速度提到极限,朝着枪阵狠狠撞去。
撞击的瞬间,许影听到了。
不是金属碰撞声,不是喊杀声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血肉骨骼被碾碎的声响,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依旧清晰可闻。
铁流卫撞进了枪阵。
最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长枪刺穿,但巨大的冲击力也撞开了枪阵的缺口。第二排、第三排骑兵紧随其后,从缺口涌入,长枪刺出,战刀挥舞,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,在人群中碾出一条血路。
艾莉丝的身影在混乱中时隐时现。她的剑光每一次闪动,都有一名护卫倒下。她距离那面金色凤凰旗,越来越近。
八十步。
五十步。
三十步。
许影屏住了呼吸。
整个战场的焦点,瞬间转移到了中军核心。主战场的厮杀声似乎减弱了,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,看向那面即将倒下的帅旗,看向那场决定胜负的斩首之战。
艾莉丝冲破了最后一层防线。
她距离帅旗,只有十步。
许影能看到,旗杆下站着一个人。穿着金色的铠甲,戴着凤凰造型的头盔,手中握着一柄长剑。那人转过身,面向冲来的艾莉丝。
是清澜吗?
许影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然后,他看到了。
那人举起了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