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滑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“银月森林,”她缓缓开口,“不会介入人类的内战。这是长老会的决定。”
许影的心沉了一下。
但汐月接着说:“但是,我个人……可以给你一些帮助。”
“什么帮助?”
“情报。”汐月说,“精灵的耳目,比人类更敏锐。我可以告诉你中央军的动向,告诉你皇后在各地的布置。还有……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帮你训练弓箭手。精灵的箭术,你应该知道。”
许影看着她。
汐月的目光很平静,但许影能感觉到,那平静之下,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。不是同情,不是利益,而是……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情感。
“为什么?”许影问。
汐月沉默了很久。
大厅里只有壁炉柴火噼啪的声音。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,扭曲,投在墙壁上,像一群沉默的鬼魂。
“因为,”汐月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我不希望她变成那样。”
许影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当然知道“她”是谁。
“清澜她……”许影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人是会变的。”汐月说,“权力会改变人。尤其是……当她认为,只有权力才能实现她想要的东西时。”
许影握紧了拐杖。
他想起了那封信,想起了珠帘后那双冰冷的眼睛,想起了那句“父亲,您老了”。是啊,人是会变的。他的女儿,已经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。
“谢谢你。”许影说。
汐月微微颔首,没有再说话。
杜邦看了看许影,又看了看汐月,圆滑地笑了笑:“好了,正事谈完了。侯爷一路辛苦,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房间和热水。您先休息,明天一早,我派人送您去灰岩领。”
许影站起身。
左腿的疼痛让他晃了一下,但他很快站稳。他朝桌边的众人点了点头,拄着拐杖,跟着一个侍从走出大厅。
走廊很长,墙壁上挂着油灯,光线昏暗。地毯很厚,踩上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。侍从引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前,推开门。
房间里很简洁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桌子上摆着热水壶和干净的毛巾。窗户开着,夜风吹进来,带着北境特有的清冷气息。许影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。
庄园坐落在山坡上,从窗户可以俯瞰整个洛林城。夜色中,城市的灯火像繁星一样散落在山谷里。更远处,是连绵的群山,在月光下显出朦胧的轮廓。风从山谷吹来,带着松树和冷杉的味道,还有远处河流的水汽。
许影深吸一口气。
北境的风,很冷,但很清醒。
他关上门,走到桌边,倒了一杯热水。水温透过瓷杯传到掌心,带来一丝暖意。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,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的谈话。
旗帜。
胜利。
他需要一场胜利,来打破所有人的观望。一场足以让北境、让那些不满许清澜的势力,看到希望的胜利。
但胜利从哪里来?
灰岩领的兵力不足,装备落后,训练也不够。面对中央军的精锐,硬碰硬是找死。他必须用计,用谋,用他前世带来的那些知识,打一场不对称的战争。
就像当年对付雷蒙德一样。
许影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
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。当年他为了生存,用智慧和知识对抗强大的敌人。现在,他为了对抗自己的女儿,又要走上同样的路。
他放下水杯,从怀里掏出那三封信。
信纸已经有些皱了,但字迹依然清晰。他展开第一封,那是许清澜还是少女时写给他的。字迹稚嫩,但很认真:“父亲,我今天学会了写‘国’字。老师说,国是家之根本。父亲是镇国侯,是在守护国家的根本。我长大了,也要像父亲一样,守护国家。”
许影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。
守护国家。
是啊,他曾经以为,自己是在守护国家。但现在,他要对抗的,正是那个说要“守护国家”的女儿。
这算不算一种讽刺?
许影收起信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夜风吹起他的头发,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声。洛林城是个自由城,没有贵族,没有皇帝,只有商人和工匠。这里的人,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活着。
也许,这才是他想要的帝国。
一个不需要皇帝,不需要贵族,每个人都能靠自己的努力获得尊严的帝国。
但许清澜不这么想。
她认为,只有绝对的权力,才能带来绝对的秩序。只有铁腕,才能让帝国强大。
谁对?谁错?
许影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阻止她。不是因为她错了,而是因为……她的路,会流太多的血。
窗外,北境的风还在吹。
风声里,似乎夹杂着远方的战鼓,夹杂着无数人的呐喊,夹杂着一个帝国的命运。
许影闭上眼睛。
他需要一场胜利。
一场必须赢的胜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