笺,拆开。
淡黄色的信纸展开,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。墨是上好的松烟墨,带着淡淡的松香味。字迹很工整,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,就像小时候他教她写字时那样。
“父亲大人敬启:
见字如面。
昨夜帝都起了风,女儿坐在窗前,看着宫灯在风里摇晃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那时候我们还住在铁砧镇,房子很小,冬天漏风,夏天闷热。您总是熬夜画那些奇怪的图纸,我就趴在桌边看着,困得眼睛都睁不开,但就是不肯去睡。
您说,清澜,你要记住,人活着不能只看眼前。要有理想,要改变世界。
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改变世界。我只知道,父亲画的那些图纸,能让镇上的水车转得更快,能让田里的庄稼长得更好,能让铁匠铺打出的刀更锋利。镇上的大人们开始对您笑,开始叫您‘许先生’,而不是‘那个瘸子’。
父亲,您知道吗?那是我第一次明白,力量不只有拳头和刀剑。智慧,知识,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,也能改变人的命运。
后来我们去了灰岩领。您建起了学堂,让平民的孩子也能读书;您改良了农具,让荒山变成了良田;您训练了民兵,让那些曾经被贵族欺压的农民,也能挺直腰杆说话。
我看着您一点一点改变那个世界,看着那些人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。
父亲,您教会了我理想,教会了我改变世界的勇气。您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,是我所有力量的源头。
所以,当我有机会站在更高的地方,用更大的力量去改变这个世界时,我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它。
您说过,这个世界太旧了,旧得发霉,旧得腐朽。贵族垄断权力,教会禁锢思想,魔法师高高在上,平民永世为奴。这样的世界,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,需要一把大火,烧掉所有陈腐的枝桠,才能长出新的嫩芽。
女儿正在做这件事。
我用我的方式,走我认为最快的路。
监察司是我的刀,新政是我的火。那些被罢黜的官员,那些被下狱的贵族,那些被处决的顽固分子——他们都是旧世界的枝桠,必须被砍掉。是的,会流血,会有人死去,会有无数人骂我暴君、毒妇。
但父亲,您教过我:变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。您当年在边境对抗贵族私兵时,难道没有流血吗?您推行新学触动魔法师利益时,难道没有遭到围攻吗?
您走过的路,女儿正在走。
只是我走得更快,更彻底。
因为我没有时间了。帝国积弊太深,外有异族虎视眈眈,内有贵族蠢蠢欲动。如果不大刀阔斧,如果不大破大立,这个帝国撑不过十年。
父亲,我知道您最近在做什么。
您找到了遗诏,对吗?
那个据说能废黜我的遗诏。
您教我要相信证据,要讲道理。那么女儿想问:一份来历不明的遗诏,几个行将就木的老臣的血书,就值得您怀疑自己的女儿吗?就值得您站在那些腐朽势力的那边,来对抗我吗?
您说过,民为重,社稷次之。
女儿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这个帝国,为了这片土地上的千万子民。我要建立一个强大的、高效的、公平的帝国,一个不再有贵族特权,不再有魔法师傲慢,不再有教会禁锢的帝国。
这难道不是您的理想吗?
父亲,您的理想,女儿用我的方式来实现。
请相信我。
也请……不要挡我的路。
否则,纵是父女,亦难免……战场相见。”
最后四个字,“战场相见”,墨迹很重。笔锋在“见”字的最后一捺上用力顿下,墨迹晕开了一小片,像一滴泪,又像一滴血。
许影的手停在信纸上。
他盯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信纸上,墨迹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。松烟墨的香味混着血腥味,钻进他的鼻腔,钻进他的肺里,钻进他的每一根骨头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趴在他桌边的小女孩。眼睛很大,很亮,看着他画图纸时会问很多问题:“父亲,这个齿轮为什么要这样转?”“父亲,水为什么往低处流?”“父亲,为什么天是蓝的?”
他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,告诉她世界的道理,告诉她知识的力量。
他教她要善良,但也要坚强;要理想,但也要务实;要改变世界,但也要敬畏生命。
可现在,他教出来的女儿,写出了“战场相见”四个字。
许影慢慢放下信纸。
他拿起血书,又拿起家书。两封信并排放置在桌面上。
左边是暗褐色的羊皮纸,密密麻麻的血字,老臣们的泣血恳求,帝国的道统,可能的大义名分。
右边是淡黄色的信笺,娟秀的墨迹,女儿的温情回忆,赤裸裸的警告,她眼中“更高效”的未来蓝图。
血与墨。
国与家。
道义与亲情。
许影坐在那
第80章:血诏与家书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