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指印,像是血按上去的。
许影的手在颤抖。
帛书很轻,但此刻在他手里,重如千钧。
如果这是真的……
如果先帝真的留下了这样的遗诏……
那么他有了制约女儿的法理依据。他可以名正言顺地阻止她,可以避免帝国陷入更大的动荡,可以……
可以亲手将女儿送进幽禁之地。
许影闭上眼睛。
密室里很安静,只有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。空气冰冷,带着尘土和霉菌的气味,钻进他的鼻腔。
“侯爷,”文森特低声问,“是真的吗?”
许影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遗诏上的字迹,看着那个血指印,看着先帝的印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笔迹很像,印鉴也很像。但……”
但太巧了。
在他最需要制约女儿的时候,这份遗诏出现了。在他和女儿的关系降到冰点的时候,这份遗诏出现了。
如果这是政敌设下的陷阱呢?
如果这是有人想借他的手,除掉许清澜呢?
许影将遗诏卷好,放回铜匣。他盖上盖子,将铜匣抱在怀里。
“先带回去。”他说。
他们离开密室,沿着石阶向上。走到门口时,许影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铜匣留下的印子——灰尘上,有一个方形的痕迹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蹲下身,用手指抹了抹那个痕迹。
痕迹下的石板,有一个极细微的凹陷。
凹陷的形状,像是一个字。
许影凑近,借着火光仔细看。
那是一个“假”字。
很小,很浅,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。
许影的心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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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驿馆时,天已经黑了。
许影将铜匣藏在卧室的暗格里——那是他之前让铁山做的,在床板下面,有一个夹层。夹层很隐蔽,除非把床拆了,否则很难发现。
他刚藏好铜匣,就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。
金属碰撞的脆响,短促的闷哼,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许影抓起拐杖,冲出卧室。
走廊里,三个黑衣人正在和两名影卫交手。黑衣人的身手极好,动作干净利落,每一招都直奔要害。他们用的武器是短刀,刀身漆黑,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。
一名影卫被一刀划开喉咙,血喷溅在墙壁上。他捂着脖子倒下,眼睛瞪大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另一名影卫勉强挡住两刀,但第三刀刺进了他的肋下。他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。
许影冲上前,拐杖横扫。
拐杖是精铁打造的,很重。黑衣人侧身躲开,但许影的拐杖中途变向,向下砸去。黑衣人举刀格挡,刀和拐杖碰撞,火星四溅。
黑衣人被震退两步,但立刻又扑上来。
另外两个黑衣人也解决了影卫,围了上来。
许影背靠墙壁,拄着拐杖,左腿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。但他没有退,眼睛盯着那三个黑衣人。
他们的动作很统一,配合很默契,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。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——不是杀他,而是想冲进卧室。
他们在找遗诏。
许影握紧拐杖。
一个黑衣人冲上来,短刀直刺他的胸口。许影侧身躲开,拐杖砸向对方的手腕。黑衣人收刀后退,但另外两人同时攻来,一刀刺向他的腹部,一刀砍向他的脖子。
许影向后仰,拐杖撑地,整个人倒翻出去。落地时左腿剧痛,他踉跄了一下,但立刻站稳。
三个黑衣人又围了上来。
就在这时,文森特带着人从楼下冲上来。他们手里拿着弩箭,对准黑衣人。
“放!”
弩箭射出。
黑衣人反应极快,两个翻滚躲开,但第三个被箭射中肩膀。他闷哼一声,没有停留,跟着同伴从窗户跳了出去。
文森特冲到窗边,外面已经没有人影。只有夜风吹进来,带着血腥味。
“侯爷,您没事吧?”文森特转身。
许影摇摇头,拄着拐杖走到窗边。他看着外面的夜色,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远处传来的更夫打梆子的声音。
“他们是什么人?”文森特问。
许影沉默片刻。
“监察司的死士。”他说,“或者……清澜自己培养的人。”
文森特的脸色变了。
“那遗诏……”
“他们知道了。”许影说,“我们去找遗诏的事,已经暴露了。”
他转身,看着走廊里倒下的影卫。血还在流,在地板上蔓延开,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,还有死亡的气息。
许影闭上眼睛。
他听见了女儿的声音,在记忆里响起:“父亲,我希望……您能站在我这边,而不是成为我不得不处理的……‘病灶’。”
病灶。
他现在,真的成了病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