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北境,那儿有陈叔留下的基业,能安身。”雍宸说,“可她说,想回西域,重整巫神教,不让它再害人。”
“也好。”雍谨点头,“老刀和小石头呢?”
“老刀要回西域,继续做他的走私买卖。小石头……我想带在身边,那小子机灵,是个好苗子。”
“福伯年纪大了,让他回乡养老吧,我给他置了宅子和田产。”
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,像要把一辈子的话说完。可谁都没提明天,没提天门,没提生死。
夜深了,雍谨乏了,靠在榻上闭目养神。雍宸守着他,看着他苍白的脸,眼角的血痕,心里像有把钝刀在割。
天快亮时,雍谨忽然睁开眼,看向雍宸,眼神清明:“阿宸,我走后,这江山,你帮着大哥守好。他仁厚,可缺决断,你得替他撑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父皇那边,多去看看,他……时日不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自己,好好的。找个喜欢的人,成个家,生几个孩子,别学我,一辈子光棍。”
雍宸眼圈红了,可咧嘴笑:“行,听你的。”
天亮了。雍谨起身,换上那件明黄龙袍——是地宫里那件,可穿在他身上,竟有了帝王的气度。他看向雍宸,咧嘴笑:“像不像个皇帝?”
雍宸点头:“像。”
“可惜,没那命。”雍谨拍拍他肩,转身往外走。
雍宸跟出去,雍烈、琉璃、小石头、老刀、福伯都在外面等着。雍谨看向他们,点头:“我走了。你们,保重。”
他转身,往静思轩方向走。步子很稳,可雍宸看见,他袖口在滴血,一滴一滴,砸在青石板上,是黑的。
雍宸想跟,雍烈拉住他,摇头。
几人站在晨光里,看着雍谨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。然后,静思轩方向,传来一声闷响,像什么东西炸了。紧接着,地面开始震动,宫墙“哗啦啦”掉灰。
是雍谨,在关门。
震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,停了。然后,一切归于寂静。
雍宸拔腿就往静思轩跑,雍烈他们跟上。到那儿时,静思轩已成了一片废墟,瓦砾堆成小山。废墟中央,有个深坑,坑里是翻滚的黑雾,雾里隐约有扇门的轮廓,正在缓缓闭合。
雍谨站在坑边,背对着他们,身上龙袍已被血浸透。他回头,看向雍宸,咧嘴笑了,然后,纵身跳进坑里!
“三哥——!!!”
雍宸嘶吼,扑过去,可只抓住一片衣角。衣角撕裂,雍谨的身影被黑雾吞没。门“轰”地合拢,黑雾散去,坑底只剩一摊黑血,和那半截“谨”字佩。
雍宸跪在坑边,攥着那片衣角,浑身发抖。雍烈抱住他,眼圈红了。小石头“哇”地哭了,琉璃别过脸,肩膀在颤。
晨光刺眼,照在废墟上,像在祭奠。
远处,传来钟声,是早朝的钟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可有些人,再也回不来了。
雍宸低头,看向手里的玉佩,上面沾着雍谨的血。他把玉佩贴在胸口,像在听雍谨最后的心跳。
然后,他站起来,转身,看向东方升起的太阳,声音嘶哑,却一字一句:
“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