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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九年七月十八日,清晨,永宁堡。
天色未明,东方仅有一线微白,堡墙内外却已人影幢幢,火把连绵如龙,将夜幕撕开一道道跃动的赤红。
自昨夜起,这火光便未熄灭过,照得土路通明,也映出一张张凝重疲惫的脸。
按韩阳的紧急转移命令,堡内军户扶老携幼,挑着粮食,推着吱呀作响的车辆,赶着嘶叫的猪羊,连夜撤往雷鸣堡。
脚步声、车轮声、低语声混杂,在夜风中传得老远。所有人都知道鞑子大军将至,为保安全,必须全部撤往雷鸣堡。
那是方圆数十里唯一能倚靠的坚垒。
对韩阳的命令,所有永宁堡军户都毫不犹豫地执行,无人质疑,无人拖延。撤退有条不紊,仅仅一夜,堡内便已空寂,只余下搬不走的屋舍与回忆。
此时永宁堡内,何烈独自立于校场中央,手握一支熊熊火把,身旁跟着大批兵丁护卫。
火光在他脸上跳跃,照出眉宇间的挣扎。
他几次抬起手臂,想将火把扔向前面的房屋,却终究狠不下心。
永宁堡,这是大人和自己的心血啊!
从一片荒地到垒起堡墙,一砖一瓦,都是亲手所建;每一处营房、每一段壕沟,都浸透着汗水与期盼。
一把火烧了,真舍不得。
晨风掠过空荡荡的堡院,卷起几片草屑。
何烈闭上眼,仿佛又听见往日操练的呼喝、匠户打铁的叮当、孩童奔跑的笑语……良久,他眼中露出坚定神色,猛地睁开,将火把狠狠扔向身前的营房,厉声喝道:“烧!全烧了!不给鞑子留下一草一木!”
令下,大批兵丁四下散开,将火把掷向屋舍、粮仓、马棚。
干柴遇火即燃,顷刻间黑烟腾起,火舌窜上房梁,噼啪爆响声中,整个永宁堡陷入一片火海。
何烈站在原地,看着堡内火光冲天,热浪扑面而来,往事历历涌上心头。
初建时的艰辛、庆功时的欢宴、与韩阳并肩巡视的日夜……他痛苦地闭上眼睛,握拳的指节已然发白。
走在去雷鸣堡路上的军户们,此时已行出数里,回头看见堡内腾起的浓烟与赤焰,在灰白天幕下翻滚升腾,许多人停下脚步,怔怔望着,泪水无声滑落。
那里曾是他们的家,如今却化作焦土。
近午时分,新安堡同样火光四起,黑烟滚滚直冲云霄。堡内军民物资也已全部转移,执行得干脆利落。
对韩阳的命令,永宁堡和新安堡都凛然遵从,但在李家村却遇到了麻烦。
李家村的村民世代居于此地,闻讯后大多舍不得离开家园,更舍不得一把火烧掉祖辈留下的房舍田产。
里长彭康虽尽力劝说,但一夜过去,只撤走了一小半人,余下的仍聚在村口观望,议论纷纷。
近午,魏护带着两队兵赶到,马蹄踏起尘土。他勒马立于村前,目光扫过人群,大声喝令:
“防守大人有令,所有李家村村民必须全部撤往雷鸣堡,李家村烧毁!敢违抗者,以通敌论处,就地正法!”
哗啦一声,随行的一排排雷鸣堡火铳兵应声举起火铳,乌黑的铳口齐刷刷对准那些犹豫的村民。
阳光下,铳管泛着冷光,肃杀之气弥漫开来。
看着这些如狼似虎的雷鸣军,村内村民都吓破了胆。
这些军爷前几天刚杀退数千鞑子,庄里都在传他们是天兵下凡,悍勇无比。
敢不听命令,他们手里的火铳可不是开玩笑的,凭庄里那些庄丁,根本抗衡不了。
人群一阵骚动,恐惧与不甘交织。这时里长彭康站出来,走到众人面前,拱手道:
“大伙还是走吧。鞑子快来了,马蹄声说不得已到十里外,韩大人也是从咱们庄出去的,他不会害大伙。
咱们李家村烧了,但只要人还在,就有重建的一天。
若留在此地,鞑子一来,命都没了,还谈什么家业?”
他的话沉痛而恳切,几个老者低头抹泪,年轻人也渐渐松动了神情。
午后,李家村村民终于全部撤出,扶老携幼,挑担推车,汇入通往雷鸣堡的人流。
魏护目送队伍远去,挥手示意,兵丁们立即冲进村庄,四处点火。
很快,庄内火光四起,茅屋瓦舍接连陷于烈焰,梁柱坍塌声不绝于耳。
烟尘蔽天,与永宁堡、新安堡的火光连成一片。
永宁堡、新安堡、李家村,从几个方向相继燃起大火,烈焰翻卷,浓烟如柱,直上苍穹。
三堡焚烧的火光浓烟,数十里之外都能看见,仿佛大地之上竖起的悲怆烽燧,昭示着一场劫难的临近。
……
崇祯九年七月十九日,午后时分,天色略显阴沉,乌云在远天缓缓堆积。
清兵尚未抵达,但空气中已弥漫着紧张的气息。
据夜不收最新侦察回报,敌骑预计于明日午前侵入蔚州境内,留给雷鸣堡的时间不足一日。
趁着这段宝贵的间隙,堡内军民争
第一卷 第216章 备战-->>(第1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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