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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6章 儿媳,公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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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此路乃是韩勍亲笔绘就。

    朱友珪将此图端详了足足半盏茶的光景,方才徐徐卷起,纳入书案暗格深处。

    他靠坐交椅,微阖双目。

    若在月余之前,此刻他心头翻涌的定是奇耻大辱与滔天怒火。

    张氏每踏出王府大门一步,于他而言便如钝刀割肉。

    他堂堂大梁皇子、郢王,手握控鹤禁军。

    可他的正妃竟被召入宫中侍寝,满城勋贵皆知,他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。

    此等屈辱,生不如死。

    然今日他心如止水。

    快了。

    他在心底暗忖。

    大内那老贼,服食虎狼之药强撑着行那禽兽之事,龙体早已是一日不如一日。

    太医署早有风声透出,言道天子脉象已然虚透,连猛药都受不住了。

    快了。

    仅需再隐忍数日。

    待韩勍将控鹤军换防的调度彻底布死,待均王朱友贞那头的动向探明,待瓜熟蒂落。

    届时,大内那老贼,连同那贱妇,皆得伏诛。

    朱友珪霍然睁眼。

    内斋幽暗,唯余案头一盏孤檠。

    烛火在其瞳仁中跳动,映出一抹晦暗莫测的幽芒。

    非是杀机,亦非狂热,乃是一种即将玉石俱焚的解脱。

    他踱至窗棂前,负手而立。

    窗外的东都城郭已然融入沉沉夜色。

    极目远眺,大内宫门方向灯烛煌煌。

    居于九五之尊的君父在深宫折辱儿子的王妃。

    屈居王府的逆子在暗室磨砺弑父的利刃。

    此等秽乱纲常,便是大梁天子朱温一手缔造的朱氏江山。

    其嘴角微微牵动。

    了无笑意,唯余森寒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宫门外的龙骧禁卫查验过马车符传后,挥手放行。

    御者驾车穿过宫门,满脸不耐地回头狠剜了那几名禁卫一眼,低声淬了一口:“没眼力见的粗汉,连王妃的车驾都敢盘查,磨蹭作甚。”

    身后当值的两名禁卫互相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年长些的那位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
    笑意极淡,似是心知肚明某种宫闱秽闻却讳莫如深。

    身旁年轻禁卫刚欲张口,被老禁卫抬手在背上轻拍一记,微微摇头制止。

    年轻禁卫当即噤声。

    轩车沿着宫墙下的夹道辘辘行进,于寝殿偏门外停驻。

    早有中官候在阶下,弓着身子上前打起车帘。

    张氏搭着阿杏的手腕步下马车,莲步轻移,踏上寝殿前的白玉阶。

    阿杏顿住脚步。她无资格入内。

    每逢此等光景,皆只能在殿外伺候。

    张氏回眸瞥她一眼,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在外头候着,莫要乱走。”

    言罢提着裙裾尾随中官,挑开鲛绡珠帘,步入寝殿内廷。

    殿内热浪扑面。

    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怪异的气味,既有龙涎香的浓腻,又夹杂着猛药熬煮后特有的苦涩辛烈。

    梁帝朱温正斜倚在龙榻之上。

    他披着一件明黄寝衣,襟口大敞,暴露出干瘪的锁骨与胸膛。

    手畔案几上搁着一只白玉药碗,碗底残存着黑褐的药滓。

    此乃太医署进献的虎狼之药。

    杂糅了鹿茸、淫羊藿、附子、肉苁蓉,更添了几味难以启齿的奇药。

    服之通体燥热,血气贲张。

    然于他这具早已元气大伤的残躯而言,无异于饮鸩止渴。

    他全不在意。

    他朱温纵横一生,何曾顾忌过因果报应。

    瞥见张氏入内,朱温的浑浊老眼中骤然迸射出精芒。

    药力正自发作,其面颊泛起病态的酡红,瞳仁微张。

    他贪婪地盯着张氏款步走近的身段。

    石榴红襦衫,月白齐胸裙,颈间的东海璎珞在烛影中流光溢彩。

    他极钟爱此女。

    六宫中那些唯唯诺诺、形如槁木的嫔妃皆不可与之相提并论。

    此女天生一段惹人垂涎的狐媚体态,乃是骨血里透出的风情,绝非矫揉造作。

    尤令他血脉偾张之处在于,此女乃是他亲儿的结发王妃。

    这等悖德的禁忌之欢,恰是朱温最引以为傲的战利品。

    纲常、礼法,此等儒家教条在朱温眼中,生来便是任其践踏的污泥。

    “上前来。”

    寥寥三字。

    嘶哑浑浊,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帝王霸术。

    张氏莲步轻移。

    “陛下圣安。”

    “免了这套虚礼。”

    朱温探手一把攥住其皓腕,掌心粗粝滚烫。

    须臾间,他猛然发力一扯。

    张氏娇呼一声,娇躯被生生拽倒在龙榻之上。

    玉背重重跌入锦褥,云鬓散乱,那支赤金步摇自发间滑落,滴溜溜滚落至榻沿。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使不得……”

    她偏转螓首,嗓音惊怯娇柔,拿捏着恰到好处的羞赧与欲拒还迎。

    “臣妾……臣妾乃是友珪的王妃……”

    这等欲语还休的娇怯,朱温已经品尝过无数回了。

    但每一次,这女人都能给他截然不同的神魂颠倒。

    朱温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榻上的张氏。

    那红如血,白如玉,配着颈间那串东海璎珞,透着一股子深宫贵妇的端庄与不可亵玩的圣洁。

    而朱温最贪恋的,恰恰是亲手将这份圣洁撕碎的快感。

    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几日的荒唐。

    那一次,她一袭素净的青色道袍,未施粉黛,云发仅用一根木簪挽起,宛若误入凡尘的女冠。

    当他居高临下,望着对方那清冷禁欲的眉眼间透出的惊惶,让他这具枯朽的残躯迸发出了久违的兽性。

    再上一次,她换上了胡服骑装。

    绛紫色的翻领窄袖,腰间束着蹀躞带,脚蹬软皮小靴,眉宇间竟透出几分勃勃英气。

    那股子飒爽的野性,宛如一匹烈马,勾得他连服了两剂虎狼之药,只为享受那种将其彻底驯服、碾压在身下的帝王威权。

    端庄的贵妇、清冷的女冠、飒爽的胡姬……

    她就像是一个有着千百副面孔的妖魅,每一次踏入这寝殿,都能恰到好处地击中朱温心底最暴戾的欲望。

    然则,若单凭这千变万化的皮相,尚不足以将一个杀伐半生的开国暴君牢牢拴在榻上。

    张氏的身上,更有一种玄妙。

    她极谙男女之欲的进退起伏。

    当朱温借着虎狼之药暴虐无度时,她便化作一摊柔水,以极尽的温顺与娇怯卸去他蛮横的力道,任其驰骋而绝不扫兴。

    可当这垂死老叟气喘如牛、力有不逮欲要停歇之际,她又会恰到好处地展露出一丝欲拒还迎的媚态。

    甚至是一声勾魂的娇啼,硬生生将朱温体内将熄的欲火再次撩拨起来。

    一来一往,一松一紧。

    朱温沉浸在这等销魂蚀骨的滋味中,误以为自己雄风犹在,正享受着帝王独有的风月无边。

    她不仅是朱友珪的妻子。

    更是朱温用来证明自己依然强盛、依然能将天下纲常伦理踩在脚下的战利品。

    只要还能在这具年轻鲜活的肉体上驰骋,他就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横扫中原、令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梁帝,而不是一个随时会咽气的垂死老叟。

    “王妃……等朕很久了吧……”

    朱温喉间滚出低声怪笑。

    珠帘外头,值守廊下的中官们早已屏息垂首,神色宛若泥塑木雕。

    寝殿厚重的殿门紧紧闭合。

    烛影自门缝间透出一线昏黄暧昧的光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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