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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9章 妙言妙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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呢?”

    “挑他麾下的将校,便是把妙言彻底拴在了徐家上。”

    “挑一个无关紧要的卑僚,那人护不住妙言,反倒因为娶了先王的女儿,平白招来杀身之祸。”

    她望着史太妃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二娘,嫁与不嫁,都不是妙言说了算的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做不了主,不如不嫁。”

    “至少如今这样,妙言还能替父王守着杨家的门户。”

    史太妃张了张嘴,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她知道杨妙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。

    在理得让人心疼。

    “好。好。”

    史太妃连说了两个“好”字。

    她把杨妙言的手攥在掌心里,像是在攥着一件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珍宝。

    “不嫁就不嫁。二娘不逼你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。说了些不咸不淡的体己话。

    无非是天凉了要多添衣袍,进食要按时,夜里睡不着就起来喝碗热汤。

    桩桩件件都是微末小事。

    可在这座冰冷的王府里,能说一说这些小事的人,也就只剩下彼此了。

    杨妙言从广袖里掏出一只小布囊,递给史太妃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冬日里服用的滋补膏煎,妙言托人从城东的药肆配来的,说是能补气养血,驱寒暖身。”

    史太妃接过来,打开布囊看了看。

    里头是一只越窑青瓷小罂,罂里装着黑乎乎的药膏,凑近了闻,有一股浓郁的药香。

    “好孩子……耗费这些钱帛做什么,二娘身骨好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二娘收着就是,每日早晚各一匙,用温汤化服,入冬之前用完一罂,妙言再送新的来。”

    史太妃把青瓷小罂捧在手里摩挲了好一会儿,才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。

    又坐了片刻。

    杨妙言不经意地朝佛堂门首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那一眼极快。

    但史太妃注意到了。

    她心里咯噔一下。妙言待不久了。

    出府的时辰长了,外头暗中监视的武候会起疑。

    “二娘,妙言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杨妙言站起身来,理了理罗裙。

    史太妃也站起来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她拍了拍杨妙言的手背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路上当心些。”

    杨妙言敛衽肃拜,朝史太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
    “二娘保重,过些时日,妙言再来看您。”

    “好,好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

    那一瞬里,所有不能说的话、不敢说的话、说了也无济于事的话,全都装在了那道目光里。

    杨妙言掀开布帘,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布帘落下。

    佛堂里只剩下史太妃一个人。

    她站在原地,望着布帘晃了两下便静止了。

    好一会儿之后,她走到蒲团前面,跪跽下去。

    手里的佛珠又开始一颗一颗地拨动。

    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

    和佛祖。如果佛祖真的在听的话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杨妙言出了王府内寝的掖门。

    掖门外面停着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布辎车。

    车前站着一个御车的老叟,穿着粗布短褐,佝偻着身子靠在车辕上打盹。

    这辆辎车是公主府仅有的两乘车之一。

    另一乘更旧,上个月终于彻底散了架。

    杨妙言走到车旁,老叟连忙直起腰来,放下踏凳。

    “长公主请登舆。”

    杨妙言提起裙褶,踩着踏凳上了车。

    车舆里铺着一层旧氍毹,硬邦邦的。

    老叟扬起马棰,驱使辎车,沿着王府外面的坊巷慢悠悠地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坊巷很窄,两边是灰黯的夯土墙。

    墙根底下长着些枯黄的杂草,被秋风吹得伏在地面上。

    辎车拐出坊巷,汇入了都街。

    广陵的都街比坊巷热闹些。沿街的肆铺开着门,有卖绢帛的,卖胡饼的,卖越窑瓷器的。

    街边支着几个汤饼肆,热气腾腾的白烟从釜铫上面冒出来,混着葱葱和豚脂的香气。

    杨妙言从车牖的缝隙里朝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街上的行人不多。

    脸上的神情也都差不多,不是愁云惨淡,就是木然麻木。

    辎车在街上走了约莫两刻钟。

    路过一处十字街口的时候,杨妙言注意到街边站着两个人。

    两个男子,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裋褐,一个蹲在路边佯装整理麻履,另一个靠在一棵槐树上,手里捏着一只油纸裹着的炊饼。

    两个人都不看辎车。

    但杨妙言清楚,他们在看。

    她见过这两个人。

    上次出门也是他们暗中尾随。

    只不过那时候一个在卖胡饼的肆铺前佯装买饼,另一个在坊角佯装问询坊名。

    换了个位置,换了个动作。

    人没换。

    杨妙言放下了车牖的帷裳,靠在车壁上,阖上了双眸。

    辎车颠簸着往前走着,车轮碾过夯土版筑的街面,发出有节奏的辘辘声。

    穿过了几条坊巷之后,转入了一条僻静的曲巷。

    路的尽头是一座不大的宅邸,门首上挂着一块漆面斑驳的匾额,上书“公主府”三字。

    字是杨行密当年亲笔写的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还活着,杨妙言还没到及笄之年。

    他说等你出阁的时候,阿耶再给你写一块更大的。

    那块“更大的”匾额,始终没有写。

    杨妙言坐在车舆内,透过帷裳的缝隙看着那三个字。漆已经裂了。

    “公”字的一竖上头生了青苔。

    “主”字的一点快要掉了。

    该修了。

    可她没有叫人修,修了也没用。

    匾额上的字会旧,字后面那个写字的人已经不在了。

    她收回目光,提裙步入了公主府。

    身后,朱漆大门缓缓关上。

    坊角的槐树底下,方才那两个尾随的暗桩还在。

    蹲着的那个抬头看了一眼关上的府门,朝靠着的那个使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靠着的那个从油麻纸包里掏出一块冷寒具咬了一口,嚼了几下,咽了。

    两人默契地分开,一个往东走,一个往西走。

    消失在了秋日午后的坊曲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公主府不大。

    前后两进院子,外加东西两个跨院。

    进了院子之后,迎面是一道照壁,照壁上原本画着一幅竹石图,如今画面已经剥落了大半。

    院子打扫得还算干净。

    地上的落叶有人扫,花圃里的杂草有人拔。

    堂室的门窗用桐油重新刷过,虽然比不上王府里的漆器精工,但也不至于破败。

    这就是徐温的手段。

    不让你死,不让你穷,不让你有任何可以拿到明面上去鸣冤的理由。

    吃穿用度按着一个“不多不少”的尺度拨给你。

    不够你钟鸣鼎食,但也绝不会让你饿肚子。

    公主府的月俸,宗正寺每月按时发放,从未拖欠过一文。

    每逢年节,徐温还会差人送来四时鲜果和应季的绸缎,附上一封措辞恭敬的拜帖。

    面子做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可杨妙言知道,这份“体面”正是笼子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你过得不好,你可以嗟怨。

    嗟怨了,或许还有人同情你。

    但你过得不好不坏,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,你就连嗟怨的境地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你只是被圈养着,像一只被喂饱了的鸟。

    笼子干净,水食充足。

    只不过笼门永远锁着。

    杨妙言穿过庭院。

    院子里种了一棵桂树和两株芭蕉。

    木樨早已谢了,地上落了薄薄一层碎黄的花瓣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
    芭蕉叶子被秋风撕得有些破碎。

    她在桂树下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这棵树是先王在世时种下的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才髫年初褪,看着花匠把小树苗埋进土里,她蹲在旁边问先王:“阿耶,这棵树什么时候能开花呀?”

    先王笑着说:“等妙言长大了,它就开花了。”

    树早就开了花。

    年年秋天都开,金色的小花缀满枝头,香气能飘出半条坊曲去。

    可等它开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。

    杨妙言收回目光,走进堂室。

    堂室里的陈设简而不陋。

    一张楠木书案,两把靠背椅,一架素绢屏风。

    桌上放着一只白瓷笔洗、一方歙砚、几支尚好的宣笔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先王在世时添置的,用了好些年,保养得还算仔细。

    墙上挂着一幅先王亲笔写的横轴。

    “静以修身”。

    字迹遒劲有力,带着军将特有的剑拔弩张。

    屏风后面是内寝。

    一张承尘大床,一只樟木衣笥,一面铜镜。

    桌上还摊着一幅半成品的女红。

    这是杨妙言消磨晷刻的方式之一。

    女红、抄经、读书,一天就这么几件事,翻来覆去地轮换。

    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像寺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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