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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7章 三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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貌寻常,身量不高,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大袖衫,头上只插了两支素银步摇。

    她坐在那里端端正正的,既不说话也不张望。

    李存勖几乎没朝她看过一眼。

    酒行数巡,肴核屡进。

    堂中的气氛渐渐热了起来。

    武将们喝了酒,嗓门也大了,几个性子粗豪的开始拇战行令。

    幕僚们斯文些,但脸也红了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笑。

    李存勖自己也喝了不少。

    他酒量极好,河东干酿这种清淡的酿酒对他来说跟水差不多。

    但他今日心情好,喝得便快,脸上泛起了一层酡红。

    散乐声伎早已候在堂外。

    一声令下,丝竹之声骤起。

    十二名舞伎鱼贯而入,穿着五色锦绣,手执团扇,踏着鼓点翩翩起舞。

    李存勖看得津津有味,一边端着酒碗,一边拿手指在食案上跟着节拍敲打。

    他是真懂音律。

    不是附庸风雅、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,而是真的能听出丝竹的高低、鼓点的疏密、舞步与节拍之间细微的错位。

    一曲舞罢,李存勖意犹未尽,又让声伎演了一出《秦王破阵乐》的大曲。

    乐舞演到一半,他站起身来,把酒碗往食案上一搁。

    “这曲子不得劲,节拍太慢,鼓声太弱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堂中央,从鼓手手里一把抢过鼓桴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第一桴落下,声若裂帛。

    咚咚。

    咚咚咚。

    咚咚咚咚咚。

    鼓声由缓而急,由弱而强。

    李存勖的两只手臂大开大合,鼓桴在鼓面上翻飞,每一下都砸得鼓皮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满堂皆惊。

    舞伎们愣了一瞬,旋即跟上了新的节拍。

    步伐加快,身姿从柔媚转为刚健。

    丝竹声也随之变调,琵琶急如骤雨,笛声尖如利箭,整个大堂仿佛变成了一座喧天的战场。

    李存勖越擂越快,越擂越猛,到了最后,双臂已然是残影,鼓声密得连成了一片轰鸣。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武将席上率先爆发出一声喝彩。

    紧跟着,满堂文武齐声叫好,抚掌雷动。

    一曲终了,李存勖掷下鼓桴,仰头大笑。

    他端起青衣递来的酒碗,一饮而尽,拿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渍,回到主位坐下。

    “痛快!”

    周德威在下首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论才情,论天赋,论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劲,这位大王当世无人能及。

    可这种性子,放在战场上是虎胆龙威,放在朝堂上就是……

    他没往下想。

    李存勖落座之后,酒劲上来了,兴致更高。

    他朝堂中环视一圈,拍了拍食案。

    “诸位,柏乡一战,朱温逆贼的龙骧、神捷两军精锐尽丧。”

    “这四万人可是他的腹心根本,如今根本没了,洛阳便是空虚无备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灼灼。

    “依孤之见,趁此大胜之势,当一鼓作气,挥师南下,直取魏博!”

    “拿下魏博六州,河北尽入我手!届时席卷中原,朱温那个篡唐的逆贼便是瓮中之鳖!”

    说到最后一句,他猛地拍了一下食案,震得碗碟叮当乱响。

    几个年轻的将领闻言气血翻涌,连连附和。

    “大王所言极是!乘其敝而取之!”

    可更多的老将没有吭声,沉默在酒香和烛光中蔓延了片刻。

    周德威放下酒碗,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大王,末将有一言。”

    李存勖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周将军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周德威起身,朝李存勖一礼。

    “柏乡大胜,全赖大王英明,将士用命。”

    “然而,梁国虽败于柏乡,却伤筋未断骨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堂侧悬挂的舆图前。

    “朱温起家三十余年,根基深厚,绝非一战可灭。”

    “柏乡所丧者,不过龙骧、神捷两军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梁国尚有十余万大军散布各州各镇!”

    “其中仅杨师厚一人,便手握魏博精兵,完好无损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“杨师厚”三个字的时候,堂中的老将们不约而同地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杨师厚用兵老辣,他麾下的魏博兵悍勇善战,是梁国除禁军之外最能打的一支力量。

    柏乡之战朱温没有调他,靠的就是他在后面撑着。

    “大王若此时挥师南下直取魏博,便要与杨师厚正面交锋。”

    “以疲兵对生力军,胜负难料。”

    李存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李嗣源也开了口,嗓音沉闷厚重。

    “周将军说的在理。末将再补一条。”

    “王镕和王处直虽已归附,但此二人皆是向背无常。”

    “大王若此时倾全力南下攻梁,万一久攻不克,这二人未必不会生出异心。”

    “可若大王先取幽州,将河北三镇尽收囊中,则后顾无忧。”

    “届时以整个河北为根基南下,粮足兵壮,那便不是行险,而是摧枯拉朽。”

    李存勖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。恰恰是太懂了,所以才踌躇。

    柏乡这一仗胜得太过酣畅。

    此时的梁国就像一头受了重伤的猛虎,虽然还有爪牙,但已经趴在地上喘气了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不扑上去咬一口,等老虎缓过劲来,再想打就没这么容易了。

    可周德威和李嗣源说的也没错。

    河北没有彻底拿稳之前,倾全力南下确实是在行险。

    “幽州刘守光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,语气复杂。

    堂中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知道,提到刘守光,便牵扯到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三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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