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,你手咋了?”大嗓门的车夫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没事。”井上日召松开手,把手插回裤兜里,“老毛病,抽筋。”
他转过身,假装去看街那头的人群,不再接话。
身后的笑声还在继续,那几个人在说四行仓库的事,说谢晋元,说那些士兵,说日本人怎么怎么没用,怎么怎么打不下来。
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,扎在他心上。
他咬紧牙关,咬得腮帮子发酸。
“三个月灭亡中国。”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也不知道这场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了。
四百个人守一个仓库,四天四夜,日军动用了飞机、大炮、坦克,硬是没拿下来。
他想起自己以前在井上公馆的时候,手下的那些人也是这么说的,“支那人不行,一打就垮。”
可现在呢?
他在上海的街头拉了几个月的黄包车,听到的是“好样的”“英雄”“中国人的骨头”。
那些拉车的、卖菜的、扫大街的、擦皮鞋的,每一个人都在说同样的话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这双满是老茧的手。
这双手以前握的是佛珠,是枪。
现在握的是车把,是缰绳。
“老王,走了!”大嗓门的车夫喊了一声,拉起自己的车往街那头走。
井上日召抬起头,应了一声,拉起黄包车跟在后面。
..........
下午,林言回到医院便发现医院的气氛跟之前又不一样了。
走廊里的伤员比上午又少了一些,空出来的床位没有新的人填补,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上还留着没洗掉的血渍,淡淡的。
几个轻伤的坐在长椅上,没有人说话,有的在抽烟,有的在发呆,有的歪着脑袋睡着了。
墙角有一张被揉皱的报纸,头版标题还能看清,“全线撤退,上海危在旦夕”。
“听说了吗?四行仓库那批人,今天上午从法租界走了。”一个断了手指的伤员靠在墙上,声音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