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敬沉默。
「陈天平不把我当妻子,在他看来,我不过是一件用得上的东西。现在,侍郎跟我合作,至少还把我当个人。」
「所以,我要的,是活着,是让我的孩子活着,是让我的孩子坐在那个位置上,谁都抢不走。」她看着方敬,眼神很平静。
「而要坐稳那个位置,就必须藉助大明的力量,我心里清楚。所以侍郎提的条件,我都答应。因为这是最划算的买卖。」
方敬叹了口气。
「夫人,你比我还会算帐。」
水清澄微微一笑。
方敬站起来,走到陈天平的屍体旁边,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。脸上的青紫色比昨晚更深了,嘴唇发黑。「你说,追兵还会追我们吗?」
水清澄看了一眼陈天平的屍体,摇了摇头。
「不会了。」
「为什麽?」
「因为黎季厘要的,是陈天平死。只要确定他死了,其他人他不在乎。追我们,是为了灭口,怕我们把消息带回去。但如果他看到了陈天平的屍体,知道陈天平已经死了,他就没必要再追了。」方敬站起来,看着陈天平的屍体,提醒了几个沉睡的亲兵:「陈殿下不幸被毒蛇咬伤,中毒身亡,把他放在河边。找个显眼的地方。」
几个亲兵揉着眼睛,看着四周,没有问为什麽。他们抬起陈天平的屍体,走到河边,找了一块靠近水源的开阔地,把屍体放下。
「走。」
水清澄说得对。追兵不追了。
方敬松了一口气,但脚步没有放慢。他现在的目标是尽快回到官道,跟张辅的部队会合。只有到了大部队,才算真正安全。
一个时辰後,林子渐渐变得稀疏起来。头顶的树冠不再密不透风,
方敬站在一处高地上,看着远处官道上那一片黑压压的队伍,终於松了口气。
他转身对着身後已经快走不动的士兵喊了一声:「到了!张将军来了!」
张辅骑着马,带着一队骑兵冲在最前面。他远远看见方敬站在高地上,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,脸上全是泥和血道子。
张辅翻身下马,快步跑过去,单膝跪地。
「叔父!末将来迟,罪该万死!」
「不晚。刚好。」
张辅抬起头,看着方敬身後不到二十个士兵,个个带伤,灰头土脸。
「叔父,陈殿下呢?和沐将军呢?」
「都死了。被毒蛇咬伤,没救回来。屍体留在河边。」
张辅的脸色变了:「那……我们如何是好?回大明吗?」
方敬摇摇头:「陈殿下虽然身故,但天佑安南,水夫人已有身孕,为王室遗孤。现在,攻打升龙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