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然後呢?」
道衍道:「然後,他们会开始自保。自保的方式有很多种。有的人会缩起头来,什麽都不敢做,生怕出错。有的人会主动表现,拚命干活,试图用勤勉来证明自己还有用。还有的人,会举报同僚,最後一种人……」
道衍顿了顿。
「这种人,会试图转移视线,会反击。他们会攻击谭国公,说谭国公结党营私、收买人心、以锦衣卫之权干涉部务之类。他们会上弹章,会串联,会试图把水搅浑。他们不指望能扳倒谭国公。他们只指望一件事:把水搅浑,浑到自己能浑水摸鱼、能脱身。」
「而这种人,是心怀不轨的人。」
朱棣沉默了很久。
道衍端起茶碗,又喝了一口,不再说话。他知道,该说的都说了,剩下的,是陛下自己要想的事。过了好一会儿,朱棣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「吾师的意思是,老方这一请客,反而可能引出那些藏得最深的人?」
道衍放下茶碗,双手合十:「阿弥陀佛。陛下圣明。」
「谭国公什麽都没做,只是请了几顿饭。但正因为什麽都没做,所以每个人都要自己想出他做了什麽。而每个人想出来的东西,都是自己最怕的东西。」
「怕被清算的人,会脑补出清算。怕被查的人,会脑补出调查。怕被排挤的人,会脑补出清洗。谭国公的请客,就像一面镜子一每个人从镜子里看到的,都是自己最怕见到的那个自己。」
朱棣忽然笑了:「吾师好算计!这一招,真的是吾师才能想出来的主意!」
道衍笑道:「陛下,论智谋,方探花不次於老和尚,和尚唯一稍微胜出一筹的是看人心。」朱棣叹道:「朕有时候觉得,这朝堂上的人,都太聪明了。聪明到把简单的事想复杂,把好事想成坏事,把一顿饭想成一场政治风暴。」
「也就是方公啊!朕叫他干什麽他就干什麽,他不多想,但是偏偏每次都能把事情干得漂漂亮亮的,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走运,三次四次就不是了。方公比那些聪明人,聪明多了!」
道衍点头:「所以陛下给他加俸了。」
朱棣愣了一下,然後哈哈大笑:「吾师,朕还欠他钱呢!朕现在隔三差五就找机会扣他俸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