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方敬听着,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,但一时没想明白哪里不对。
徐妙锦继续说:「陈天平的情况是什麽?他的父亲日煤王,被黎季厘杀害了。日煤王死後,黎季厘立了少主,然後黎季厘又篡位。陈天平从来没有当过国王,他来大明,是请求朝廷助他「复位』,不是「袭爵』。」
方敬感觉自己在慢慢开始长脑子了。
「如果诏书上写了「袭』字,那就等於朝廷认定:陈天平的王位,是继承他父亲的。因为只有在他父亲死後、王位空缺的情况下,才存在「袭』的问题。」
「可是,他父亲死後,安南还有个傀儡国王。傀儡国王也是陈氏子孙,他也继承了王位。朝廷如果承认陈天平「袭』父爵,就等於不承认那个王位。」
方敬的脑子开始转了。
徐妙锦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「黎季厘篡位的藉口是什麽?就是「陈少主薨,陈氏绝嗣』。朝廷如果承认陈天平「袭』他父亲的爵位,就等於默认了:少主的王位不算数,陈氏在日焯王死後就断档了。这中间的空白期就是糊涂帐,到时候黎季厘的王位虽然不合法,但是也不违背礼法了!」
方敬猛地站起来。
这事儿说白了,就类似於,朱棣是继承自朱元璋的皇位,所以要废除建文年号一样。如果不废除建文的话,那在礼法上,朱棣会非常尴尬。
「你是说……礼部故意的?」
徐妙锦摇了摇头:「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这封诏书到了安南,被黎季厘抓住这个「袭』字,他就可以说:「大明自己也承认陈氏在日焯王死後就断了,那我在陈氏绝嗣之际被推举,有什麽错?」方敬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徐妙锦叹了口气:「方郎,这就是礼部的高明之处。单看字面,确实没毛病。但到了安南,在那种场合,这个「袭』字就会被黎季辞无限放大、无限曲解。到时候你怎麽辩?你说「袭』是继承封号的意思?可黎季厘会说:继承谁的封号?继承他父亲的?那陈少主算什麽?」
这帮人咬文嚼字的能力……真的是……
徐妙锦继续说:「而且,你还没法改。这诏书是陛下御览过的,礼部盖了印的。你要是说诏书写错了,那就是说陛下没看出来,礼部也没看出来。你一个左侍郎,敢说这话?」
方敬一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「方郎,你说……这是礼部故意整你,还是他们真的没注意?」
方敬无奈道:「你觉得呢?」
「故意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