谗言,自毁长城,这不是你的错。这朝廷,从根子上就……」
「不要再说了!」
他知道弟弟说的是实话,可有些东西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忠君,报国,徐家的门风,父亲徐达一生的坚持……这些东西,比性命还重。
「我的选择,我自己担着。徐家的门风,不能在我这里断了。陛下如何待我,是君恩。我如何待陛下,是臣节。两不相干。」
他深吸一口气:「至於你……你的选择,我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从今往後,你是你,我是我。徐家……总要留条根。」
「大哥…」
「走吧。」徐辉祖挥了挥手,「趁我现在……还没改主意。」
徐增寿张了张嘴,最终什麽也没说,只是深深一揖,转身快步离开。
他知道,大哥的心意已决。谁也劝不动了。
脚步声远去。
演武场里,又只剩下徐辉祖一人。
他不知道该怎麽选。
所以他选择最笨的办法,穿上这身甲胄,拿起这杆枪,站在这里,等。
徐辉祖一夜未眠。
水师总兵官陈暄,同样一夜未眠。
他站在旗舰的船楼上,望着西边金陵方向隐约的灯火,手里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。信是徐增寿亲笔,内容很简单,就几句话:
「公乃我父旧部,当知我心。天命有归,岂可逆势而为?若有意,明日卯时,易帜投燕。寿,手书。」陈暄反覆看着这封信,他是徐达的老部下,当年跟着中山王南征北战,立下汗马功劳。徐达对他有知遇之恩,他对徐家,一直心存感念。
陈暄不是徐辉祖。他没有那麽重的忠臣包袱。
别说徐增寿亲自来说,本来他就在犹豫。
陈璋是个现实的人,他要为手底下这几万弟兄,为陈家满门,找一条活路,找一条出路。
「总兵,」副将轻轻走上来,低声道,「弟兄们……都准备好了。」
陈暄猛地回神,看向江面。黑暗中,他麾下上百艘战船静静泊在江心。
他们都知道了。或者说,早就猜到了。这仗,打不下去了,也没必要打了。
「传令!卯时一到,降下朝廷旗帜,升起……靖难旗!各船依次转向,驶往北岸浦子口!有敢抗命者,以军法论处!」
「是!」副将抱拳,转身快步离去。
陈暄最後望了一眼金陵方向,那里灯火依旧,却已与他无关了。
他转过身,面向北方,缓缓跪倒在甲板上,对着金陵方向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「陛下,末将陈珀……今日此举,实为保全将士性命,陛下亲文人而忽视武人,末将不愿数万同袍死於非命。」
说完,他站起身,脸上再无犹豫。
「起锚!」
皇亲、勋贵、武将。
皇亲可带兵勤王、勋贵在军中有极大号召力、武将是对抗燕王的第一线。
这是朱元璋认为,能保住朱允坟皇位的三重保险,文人嘛,治国就可以了。
但是,朱允坟把他们的心伤透了。
有些选择,从开始就已经注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