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殷缓缓道:「可惜。太祖高皇帝不在了。否则,这江山不至於闹成这个样子。」
「方敬,你这些话,还有燕王这封信,本督听到了,也……看到了。你所说种种,皆是你一面之词。燕王之心,是忠是奸,是直是曲,非本督一介外臣所能臆断。本督受皇命,镇守长江,职责所在,便是保境安民,杜绝一切奸宄渡江扰境。」
果然,梅殷话锋一转:「至於你……你既自称有冤屈,投燕乃为避祸,所言虽不可尽信,但也非全无道理……」
方敬一愣,我什麽时候说了?
然後心中大定。
「你今日来此陈情,本督亦需斟酌。然此事关系重大,本督不敢擅专……」
他沉吟片刻:「这样吧,你且在本督水寨中暂住几日。一应饮食用度,自会供给。但不得随意走动,不得与外人接触。待本督细细思量,并……寻机奏报朝廷之後,再行定夺。」
他扬声:「韩千户!」
「末将在!」帐外进来一人。
「好生照看方先生。没有本督手令,任何人不得接近。方先生亦需静心居留,勿生事端。」「末将遵命!」
韩千户领命而去,方敬被请出静室之後,梅殷一个人在帐中。
他受太祖高皇帝知遇之恩,尚宁国公主,封荣禄大夫,镇守淮安,节制长江水师。
太祖在的时候,他的忠诚是理所当然的,是不需要被证明的。
那时候朝堂上的勋贵们,魏国公徐家、曹国公李家、武定侯郭家,个个都是开国的柱石,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子的臂膀。
如今呢?徐辉祖因为跟燕王沾亲而被猜忌,李景隆成了笑话,郭英被削爵,吴高被架空在辽东。这些人的下场他看在眼里,当然知道其中意味。
但他是梅殷,他不能做叛臣,不能做贰臣,不能做任何让人在背後指指点点说「太祖看错了人」的事。方敬来之前,其实已经有人来过了。不是燕王的人。是宁国公主托人从金陵捎来的一封家书。信上公主说金陵城里人人自危,九门换上了朝廷从湖广紧急调来的新卒,陛下在宫中夜夜批奏疏到三更天,齐泰被贬出京了。
梅殷自然知道此时朝廷已经焦头烂额了,燕王还真不一定没有机会成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