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愣了一下,手还停在半空中。他不确定南军是真的退了,还是在诱敌。他等了一会儿,南军越退越远,越退越快,不像是在诱敌。
他把马鞭放下来,靠着河堤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「命真硬。」
趁着南军溃逃的工夫,一直被围着的朱高煦终於带着一队人马和朱棣汇合了。
「高煦!」
「父王!」
「收拢骑兵,跟我冲!」
朱棣翻身上马,朝着南军的中军方向冲了过去。朱高煦跟在他身後,几千骑兵跟在朱高煦身後,像一群饿了好几天的狼,扑进了南军溃散的阵型里。
南军的溃兵像潮水一样,燕军骑兵紧追不舍,杀得南军血流成河。
瞿能父子带着几百个亲兵,被溃兵冲散了。他们找不到自己的队伍,四面八方全是燕军的骑兵。瞿能儿子被一支流矢射中了眼睛,从马背上摔下来,被溃兵踩死了。瞿能跪在原地,抱着儿子的屍体,被燕军的骑兵团团围住。他没有投降,站起身来,拔剑自刎。
老子原本应该是破北平城的头功!
朱棣的骑兵从他身边冲过去,没有人停下来看他。一个抱着死人的死人,不需要浪费一刀。傍晚时分,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小了。
朱棣骑在马上,身上的铁甲全是血,脸上也全是血,糊住了眼睛,他用袖子擦了擦,勉强看清了前方。前方是一片火海。南军的大营烧起来了,火借风势,越烧越旺,连营帐带粮草带辎重,全烧了。「殿下,南军溃了。」张玉从後面策马上来,身上也全是血。
朱棣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勒住马,看着那片火海,看了好一会儿。
「清点缴获,收拢俘虏。派人去追平安,别让他跑了。」
张玉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。
李景隆跑了一夜。
他骑在马上,不敢停,也不敢回头看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终於停了下来。
他骑在马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北边的天空还是红的,火光还在烧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後转过头,面朝南边,轻轻一夹马腹。
帅帐还是那个帅帐,李景隆下马的时候腿软了一下,差点摔倒,亲兵扶了他一把,他甩开亲兵的手,自己站稳了。
「去,把各营的伤亡报上来。」
亲兵应了一声,跑了出去。
亲兵的速度在李景隆看来实在是太快了。
战死、失踪、溃散,二十五万多人没了。
中营,十二万人,还剩四万。
左营,七万人,还剩两万。
右营,七万人,还剩一万八千。
後营,六万人,还剩两万五千。
四十万大军。出征的时候,他有四十万。现在回来的,不到十五万。战死、失踪、溃散,二十五万。二十五万人,没了。
李景隆心如死灰。
丢了二十五万人,朝廷会怎麽对他?革职?削爵?杀头?
「早知道……还不如死在战场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