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明显的暴躁:“公主!在下是来见众生的,不是来大胤做苦役的!”
李承灵放下笔:“你见了吗?”
金鸣被问的一怔。
李承灵逼近一步,声音冷硬锋利:“医馆里伤兵疼得满地打滚的时候,你见了吗?工地上民夫为了活命的一口水打架的时候,你见了吗?矿工在井下怕塌方怕被砸死的时候,你见了吗!”
金鸣抿紧了沾满黑灰的嘴唇,无法反驳。
李承灵继续冷笑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:“你以前在山上说渡众生,从来都是居高临下,没把凡人的苦当真。现在众生就在你旁边,他们没空听你念经!他们骂你、拽你、让你按腿、让你抬水、让你扶着能砸死人的梁木!”
“才三天!你就受不了了?”
金鸣深吸了一口气,脸色十分难看,咬牙反驳:“他们心中怨气太重,只顾眼前利益,不思长远……”
“废话!”李承灵厉声喝断他。
“腿断了换不了药,干了一天活发不到工钱,井底下随时要塌方死人,换你你没怨气?!你坐在云端上一句轻飘飘的‘放下执念’,他们腿就不疼了?肚子就不饿了?在井底下就不怕死了?!”
金鸣胸口剧烈起伏,声音也冷了下来:“公主何必句句相逼,否定仙门向善之心?”
李承灵盯着他,眼中是对他那副作派极度的厌恶:“因为我一看见你这副明明什么都不懂,还要站在一边说风凉话的样子,就犯恶心。”
金鸣手腕上的念珠轻轻颤动了一下,有细微的开裂声。李承灵神魂深处那股想杀人的暴戾又翻了一下,她闭了闭眼,按住眉心,没有再继续骂下去。
旁边的工部尚书见气氛不对,赶紧出来打圆场:“殿下息怒,仙师息怒……那个,其实炼钢厂那边,明日还缺人。”
金鸣转头盯着工部尚书:“还要去?!”
工部尚书十分认真地盘算着:“仙师体魄比凡人好,又辟谷不用吃太多饭,夜班完全能顶下来。一号高炉旁边正缺计件记录的,还缺推煤灰搬料的人手……”
金鸣用力深吸了一大口气,极力想把暴躁压下去,维持他仙门的体面:“在下可以帮忙,但在下不是工坊劳役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李承灵接话:“你是来渡众生的。”
她转身往格物院的大厅走去,边走边说:“明天炼钢高炉十二个时辰连班。后天京城下水道改造去掏淤泥。大后天,城南疫病坊去擦洗病人。”
金鸣立在原地,满脸煤黑,双手捏成了拳头,第一次,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。
金鸣低下头,看着自己满是血痂和煤灰的双手,指尖不受控制的发颤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凡人的苦,根本不在他背诵的经书里。是断骨传来的钝痛,是抢水时混着沙土的汗,是井下悬在头顶的落石。他的道心,也跟着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