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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1章 一碗很甜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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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始剧烈地挣扎,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在她身体里拼命踢打。

    “青……”

    她想喊,喉咙却被什么东西锁住了。

    剧痛如潮水决堤,铺天盖地将她吞没。

    一阵紧过一阵的绞杀,像有无数把钝刀在她腹中反复切割。

    赵绥蜷起身子,指甲扣进掌心,鲜血从指缝渗出,染红了被褥。

    她听见自己的喉咙里逸出破碎的呻吟。

    孩子不动了。

    那一点温热的生命,在她腹中一寸一寸凉下去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”

    她张着嘴,发不出声。泪从眼角滚落,没入鬓发。

    门被撞开的时候,她已疼得近乎失神。青橘的尖叫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,忽远忽近,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“夫人——!来人啊!来人——!”

    府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。脚步声纷乱,有人在喊“请大夫”,有人在喊“快去禀报大人”。

    赵绥被扶进一个温热的怀抱。她睁着眼,望着帐顶的暗纹,瞳孔已经开始涣散。

    “青橘……”

    她抓住那只握着自己的手,用尽此生最后一点力气。

    “再去找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说我……”

    腹中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。她弓起背,喉间逸出压抑不住的痛呼。

    “就说我要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血从身下洇开,在素色的褥子上绽出触目惊心的红。

    “求他回来……”

    青橘哭着奔出门去。

    政事堂烛火通明。

    萧云渊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牒之间,笔尖在纸上游走,朱批落下一道又一道。

    案头那方旧砚里墨汁半干,他已忘了添水。

    帘外传来轻促的脚步声,长随躬身入内。

    “大人,府里来人……”

    萧云渊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长随迟疑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夫人来信……似乎让您回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笔尖顿在纸上,洇开一小块朱红。

    只是一瞬。

    萧云渊继续落笔,声音淡得像在批复一件寻常公务。

    “让她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“待我忙完这几日。”

    长随无声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萧云渊没有抬眼,没有停顿,没有看见窗外正落着这一冬最大的一场雪。

    他没有问她等了多久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她已经等过了十七个日夜,等过了腊梅落尽,等过了腹中骨肉最后一次踢动她的掌心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北境的折子明日要递上去,太子殿下交代的差事不容有失。

    她总是会等的。

    从前他让她等,她便等。

    从十五岁等到十八岁,他娶了她。

    从十八岁等到二十八岁,她没有等到他学会回头。

    这一回,她大约也会等。

    只是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她已经不必再等了。

    赵绥躺在血泊中,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慢,越来越轻。

    腹中已没有动静。

    临走前,她想起那年腊月。

    他穿着半旧的青衫,身姿如松,眉眼冷得像落了霜。

    她没有来由地想:这个人笑起来,一定很好看。

    她等了十三年,始终没有等到他一笑。

    门帘响动。

    她用尽全力睁眼——

    是大夫。是丫鬟。不是他。

    赵绥缓缓阖上眼。

    若有来生。

    绝不为任何人而活。

    这一世。

    她爱够了,也等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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