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落于案上舆图,凝望着成皋至轵关陉一线战局,脸上全无半点得胜后的张扬喜色。
旁人只道他向来沉稳持重、不喜骄矜,唯有白起自己心知,思绪早已越过眼前的城池得失,落在那位从容退走的对手身上。
李牧。
此人布下这般密不透风的纵深防御,足见守御之才冠绝当世。更难得的是,当成皋大势已去、无可挽回之时,他没有选择死守孤城、意气死战,也没有盲目增援、徒耗兵力,反倒当机立断,决然舍弃这处战略要地,指挥全军列阵有序后撤。
赵军主力毫发未损,魏军安然抽身而退,就连残剩的六万韩军,也被他从容带回新郑,尽数编入城防,加固都城守备。
换作寻常将领,要么执意死战,葬送全军基业;要么慌乱溃逃,沦为秦军追歼的猎物。唯有李牧,能看透死局本质,能斩断心中执念,舍土地而保全兵力,退守轵关陉后,依旧手握与秦军对峙博弈的底气。
白起缓缓抬眼,望向关东天际,眸色深沉如海,难辨情绪。
他拿下了成皋,扼住了关东咽喉,既定战略已然圆满达成。可他心底清楚,这一战,自己从未真正击败李牧。
李牧从来没有输。他只是换了一处战场,继续与自己隔空对弈。
能看破自己的连环阳谋,能挣脱秦军的战略钳制,取舍之间干脆利落,布局之时精妙无双,撤退之际果决沉稳……
普天之下,唯有此人,堪为自己一生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