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宣判死刑的人:
「那贫僧更不能留宿了。
贫僧招惹的东西,不是一间寺庙能挡得住的。
多谢住持好意。」
说罢,他抓着刘敏的手,快步往山下走。
身後是老僧的无奈叹息声。
刘敏被他拽着一路小跑,满腹疑问堵在嗓子眼,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.....
直到走进他们的农家小院,邪麒麟放下孩子,转身看着刘敏:
「我现在收拾东西,今晚就走。」
刘敏明白了什麽:
「你得罪了人是麽?所以才来这里躲着?」
邪麒麟点点头,走进屋里。
片刻後,他拉着一只行李箱出来。
小男孩跑过去,拽住邪麒麟的手,仰着小脸,紧张地问:
「小叔叔犯错了吗?
所以才会有人抓小叔叔吗?
就跟闹天宫的孙悟空一样,要被如来佛祖抓。」
邪麒麟蹲下身子,刮了刮他的鼻子:
「是。」
他站起身来,眼神忽然变得淩厉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「可贫僧不想认命,贫僧想活着。
想继续寻找天下极乐的法子——贫僧还不能死。」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红票子,塞进刘敏手里:
「这是贫僧最後的钱了,保重。」
刘敏抿了抿唇,接过那些钱。
手指攥紧,又松开,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:
「要不,我们报警?我不怕被地下势力报复,咱们一起扛。」
她天真的以为,邪麒麟是欠了高利贷,活着得罪了某个地下大哥什麽的。
邪麒麟笑着摇摇头:
「治安官管不住他。况且……」
他垂下眸子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「治安官可能也在抓我吧。」
刘敏傻眼了。
这是犯了多大的错?犯天条了吗?
邪麒麟紧了紧背包的带子:
「贫僧走了。
那位如果来了,不会为难你们的,如实说就好。」
刘敏点了点头,喉咙里像堵了什麽东西:「保重。」
「哎?下雨了哎!」
小虎突然叫了起来,仰着小脸看天,雨水砸在他鼻尖上,他也不躲:
「是不是老天爷在为小叔叔送行?」
他还小。
离别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大的事。
第一次离开的是他爸爸,第二次是小叔叔。
邪麒麟愣了愣,伸手接了几滴雨水,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。
「不是老天爷要为贫僧送行——是那位来找贫僧了。」
刘敏错愕地擡头望向天空。
那片乌云很低,低得像是要压到房顶上。
黑压压的,沉甸甸的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——不是自然的云,更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云层後面,冷冷地注视着地面。
乌云缓缓散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模样。
一位穿着黑色西装、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,端坐在乌云之中的漆黑王座上。
他的姿态散漫而松弛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另一只手垂在膝边。
居高临下,漠然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,像在看一群蝼蚁。
刘敏浑身发麻,汗毛一根根竖起来,喉咙里发出「咯咯」的声音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:
「还……还真是犯了天条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