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完成应急任务;而韦贲,是替罪羊,也是棋子——用他来攀咬她,如果不成,就让他闭口。
但还有一个问题。
玉真子在这张网里,扮演什么角色?
那个宗室王呢?
金章睁开眼睛。
烛火已经燃了大半,蜡油堆积在铜灯盘里,像凝固的眼泪。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,只有远处街市传来的零星灯火,在夜色中明明灭灭。
她看向阿罗:“盯紧那个送信给韦贲的人。廷尉狱的狱卒,每天换班的时间、路线,都查清楚。送信的人能混进去一次,就可能混进去第二次。”
阿罗点头。
“还有,”金章继续说,“查查杜少卿最近和那位宗室王,以及玉真子,有没有新的接触。特别是玉真子——她常去哪些道观,见过哪些人,用什么香,都查清楚。”
“明白。”阿罗应下,转身离开。
卓文君还站在原地。她看着案上的三样东西,轻声问:“侯爷,这些线索……够吗?”
金章沉默片刻。
“不够。”她说,“这些线索,只能拼出一条若隐若现的链条,但链条的每一个环节,都可以被斩断。刘三可以死,铁梅坊可以关,送信的人可以消失。没有直接证据,动不了杜少卿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但链条已经形成了。”金章打断她,声音平静,“只要链条在,就总有断裂的时候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急着去扯断它,而是等——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,等下一个环节出现。”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还有远处市井的喧嚣——卖夜食的吆喝声,车马驶过的辘辘声,更夫敲梆的梆梆声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像这座城市的呼吸,沉重而绵长。
金章望着夜空。
天上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,在厚重的云层间时隐时现。星光微弱,却固执地亮着,像不肯熄灭的火种。
她想起霍去病。
那个少年将军,此刻应该已经在塞外了。塞外的星空,是不是比长安的更亮?塞外的风,是不是比长安的更冷?
他信任她。
而她,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。
不仅要完成后勤保障,还要揪出背后的黑手,还要——活下去。
金章深吸一口气,关上窗户。
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烛火跳动,在墙上投下她长长的影子。影子随着火光晃动,像在无声地挣扎。
她走回案前,坐下,展开一卷空白竹简。
提笔,蘸墨。
笔尖落在竹简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她开始写——不是奏章,不是文书,而是一份梳理。将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疑点,所有的关联,一一写下来。
刘三。武库小吏。醉仙居。铁梅坊。环首刀。韦贲。密信。玉真子。宗室王。杜少卿。
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。
写到最后,她在竹简的末尾,画了一个圈。
圈里,写上三个字:绝通盟。
然后,她用朱笔,从“绝通盟”引出三条线,分别连接“玉真子”、“宗室王”、“杜少卿”。
烛火噼啪一声,爆出一个灯花。
金章抬起头。
灯花在火光中绽开,又迅速熄灭,留下一缕青烟。青烟袅袅上升,在空气中扭曲,最后消散无踪。
像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线索,看得见,抓不住。
但金章知道,只要抓住一缕,就能顺藤摸瓜,扯出整张网。
她放下笔,将竹简卷好,收进书架暗格。
然后,她吹熄了烛火。
书房陷入黑暗。
只有窗缝里透进来的、街市上零星的灯光,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斑。光斑随着外面车马的经过而晃动,像水波。
金章坐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她在等。
等下一个线索出现。
等下一个破绽露出。
等——那个少年将军,凯旋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