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却落在霍去病身上。
少年将军仰头看着高台,神情专注。风吹动他战袍的下摆,红色的布料在晨光中像一团燃烧的火。他身后的八百骑兵,个个挺直脊背,手握长矛,像八百根钉在地上的铁钉。
“……朕在此,等卿凯旋!”
刘彻的话音落下。
短暂的寂静。
然后,霍去病举起右手。
“汉军威武!”
他的声音清亮,穿透晨雾。
八百骑兵齐声回应:“汉军威武!汉军威武!汉军威武!”
声浪如潮,震得灞水水面泛起涟漪。桥边的柳树叶子簌簌落下,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。金章感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动,那是八百匹马同时踏地的声音,整齐、沉重、充满力量。
仪式结束了。
刘彻在高台上又站了片刻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霍去病身上,点了点头,转身在宦官的簇拥下离开。百官开始陆续散去,三三两两地交谈着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金章也准备离开。
她转身,刚迈出一步,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急促、清脆、由远及近。
她回头。
霍去病打马而来。
那匹黑马四蹄翻飞,在青石铺就的桥面上踏出清脆的声响。马蹄铁与石头碰撞,溅起细碎的火星。霍去病伏在马背上,红色的战袍在身后飞扬,像一道流动的火焰。
他在金章面前勒住马。
黑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长嘶,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,然后重重落地。马蹄踏地的震动传到金章脚底,她稳住身形,抬头看向马背上的少年。
霍去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晨光从侧面照来,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。他的眼睛明亮得惊人,瞳孔里倒映着金章的身影——一个穿着朝服、身形清瘦的官员。
“张侯。”
霍去病开口。他的声音不像刚才喊口号时那样洪亮,而是压低了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质感。
金章拱手:“霍将军。”
“此次后勤之事,多谢了。”霍去病说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,“那些箭甲、干粮,来得及时。我听说,有人给你使了绊子,武库走水,粮车被劫。”
金章心中微动。
她没想到霍去病会知道这些。军需案虽然闹得不小,但朝廷有意控制消息,知道详情的人不多。而且霍去病这些天一直在准备出征,按理说没时间关注这些朝堂龌龊。
“分内之事。”金章平静地说。
霍去病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暂,像阳光刺破云层的一瞬,明亮而耀眼。但随即又收敛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、近乎严肃的表情。
他弯下腰,压低声音。
距离很近。
金章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气味——皮革、金属、马匹,还有一种干净的、像青草一样的少年气息。他的呼吸喷在她耳边,温热。
“我虽不知朝中那些龌龊事,”霍去病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但也听说有人给你使绊子。”
金章没有说话。
“你放心。”霍去病继续说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待我凯旋,必在陛下面前为你分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我霍去病,只认实打实的功劳和本事!”
说完,他不待金章回应,一勒马缰。
黑马长嘶一声,调转方向。霍去病伏在马背上,红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回头看了金章一眼——那一眼很短,但金章看得分明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信任。
然后,他绝尘而去。
马蹄声急促,像战鼓敲响。红色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,最终融入那八百骑兵的队伍里。旌旗招展,长矛如林,队伍开始移动,像一条黑色的长龙,沿着灞桥,向西而去。
金章站在原地,望着那个方向。
风吹过,带来远处队伍行进的声响——马蹄声、甲胄碰撞声、旗帜猎猎声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首雄浑的战歌。
她站了很久。
直到队伍完全消失在视野里,直到灞桥上只剩下空荡荡的青石路面,直到晨光完全照亮天际,将最后一颗残星吞没。
金章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
第48章:骠骑出征,临别赠言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