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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:证据确凿,韦贲入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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吏卒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仓库,掀开货箱,扯开麻袋。

    在西市货仓,他们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霉变粮食。麦粒已经发黑,散发出刺鼻的酸腐味,上面爬满了米虫。负责查抄的吏卒捂着鼻子,用木棍拨开表层的完好麦粒,露出下面已经板结成块、长满绿霉的底层。

    “记录:陈粮充新,霉变过半,约三百石。”

    在城南粮栈,他们撬开了地窖。地窖里堆着上百匹丝绸,乍一看光泽鲜亮,但随手扯出一匹,对着光细看,就能发现丝线粗细不均,多处有断头。用力一扯,丝绸应声而裂。

    “记录:劣丝充好,以次品冒充上等蜀锦,约一百二十匹。”

    在城北皮货铺,他们从暗格里搜出了几卷账册。账册上清楚地记录着每月给西市市吏王顺、东市市吏李忠的“孝敬”,金额从三十金到一百金不等。还有几笔,是给某几位中低级官员的“年节礼”。

    所有这些,都被装箱、封条,抬往御史台。

    韦贲是在自家宅邸的后花园被带走的。

    他当时正在赏菊——园子里新移栽了几十盆名贵菊种,都是从洛阳重金购来的。秋阳正好,菊花金黄,他端着酒杯,眯着眼,心情颇为舒畅。织坊那件事,虽然手段粗鄙了些,但效果不错。听说那姓卓的女人气得脸色发白,他想想就觉得痛快。

    至于原料断供?哼,长安城里,他韦贲说没有的货,谁敢卖?

    他抿了一口酒,酒是陈年佳酿,入口绵柔,回味甘醇。空气里弥漫着菊花的淡香和酒香,远处有婢女在弹琴,琴声叮咚,像山间流水。

    然后,琴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韦贲皱眉,正要呵斥,就看见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园子,脸色惨白如纸:“家主!不好了!御史台的人……闯进来了!”

    韦贲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    酒液溅湿了他的锦缎鞋面,那股醇香忽然变得刺鼻。他看见一队皂衣吏卒穿过月洞门,踏过鹅卵石小径,踩碎了几朵开得正盛的黄菊。花瓣被碾进泥土里,混着鞋底的灰尘。

    为首的还是那个冷面官员。

    “韦贲?”官员问,声音没有起伏。

    “……正是在下。”韦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挤出一丝笑容,“不知这位大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御史台奉命拘传。”官员亮出铜牌,“请吧。”

    两名吏卒上前,一左一右站定。没有上枷锁,但那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——不走,就架着走。

    韦贲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看向管家,管家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他看向园子里的婢女、仆役,所有人都缩着脖子,不敢与他对视。只有那些菊花,还在秋风里轻轻摇曳,金黄的花瓣反射着阳光,刺得他眼睛发疼。

    “我要见杜大夫。”韦贲咬牙道,“我韦家……”

    “杜大夫正在御史台等你。”官员打断他,“有什么话,到堂上说。”

    韦贲被带走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被押着游街,而是坐上了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。马车窗帘紧闭,他看不见外面的景象,只能听到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,还有街道上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。那些声音曾经是他熟悉的背景音——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车马声。现在听来,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,模糊而遥远。

    马车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料和灰尘的味道。韦贲坐在颠簸的车厢里,手指紧紧攥着衣袍。锦缎光滑的触感还在,但他手心全是冷汗,布料被浸得发潮。

    他想起很多事。

    想起三十年前,他跟着父亲推着独轮车,在长安街边卖麻布。冬天,手冻得开裂,渗出血丝。夏天,汗流浃背,麻布贴在身上,又痒又刺。

    想起二十年前,他开了第一家绸缎铺。开张那天,他跪在铺子门口,对着天地磕了三个头,发誓要让韦家成为关中第一商号。

    想起十年前,他第一次给市吏送钱。那个市吏姓王,是个满脸麻子的胖子,接过钱袋时,手指在他手背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。他当时恶心得想吐,但脸上还得堆着笑。

    想起三个月前,那个叫玉真子的道姑找上门来。她说:“韦家主,有人要动你的根基。你若想保住家业,就得先下手为强。”

    他信了。

    现在,他坐在去往御史台的马车上,忽然很想笑。

    笑自己蠢。

    御史台狱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墙壁高处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孔,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。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尿臊味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、属于绝望的酸腐气息。墙角堆着干草,草已经发黑,上面爬着不知名的小虫。

    韦贲坐在干草堆上,身上的锦袍沾满了灰尘和草屑。他进来已经两个时辰了,没有人审他,没有人问他,甚至没有人给他一口水。

    寂静。

    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铁链拖地声,还有不知哪个囚犯压抑的**。那些声音在空旷的牢狱里回荡,变得扭曲而诡异,像地狱里的鬼哭。

    韦贲的喉咙发干,嘴唇已经起皮。他舔了舔嘴唇,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——是嘴唇干裂渗出的血。他想起自家地窖里藏着的那些美酒,想起琉璃杯里琥珀色的液体,想起酒液滑过喉咙时那种温润的触感。

    饥饿感开始袭来。

    不是剧烈的饿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从胃里蔓延开的空虚感。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啃噬他的内脏。他想起今早还没来得及吃的早点——厨子新做的胡饼,夹着炙羊肉和葱末,饼皮烤得酥脆,咬一口满嘴流油。

    他咽了口唾沫,唾沫像沙子一样刮过喉咙。

    “来人……”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声音在牢房里回荡,很快被寂静吞没。

    没有人回应。

    韦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墙壁的石头粗糙硌人,透过薄薄的锦袍,刺痛他的脊背。他闭上眼睛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没事的,他告诉自己,没事的。他在朝中有人,他有钱,他……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玉真子。

    那个道姑说过,如果有难,可以去找她。她在城西的玄真观。

    韦贲猛地睁开眼,挣扎着爬起来,扑到牢门边。铁栏杆冰冷刺骨,上面有斑驳的锈迹。他透过栏杆的缝隙往外看,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墙壁上插着的火把,火焰跳动着,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
    “来人!来人啊!”他用力摇晃栏杆,铁链哗啦作响。

    脚步声传来。

    一个狱卒慢悠悠地走过来,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,手里拎着一串钥匙。他停在牢门外,眯着眼打量韦贲,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畜。

    “吵什么吵?”狱卒啐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这位兄弟,”韦贲挤出一个笑容,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——那是他随身戴着的,上好的和田白玉,雕着蟠龙纹,“行个方便,帮我送个信。送到城西玄真观,给玉真子道长。事后,必有重谢。”

    他把玉佩从栏杆缝隙递出去。

    狱卒接过玉佩,在手里掂了掂,又对着火光看了看。玉质温润,雕工精细,确实是好东西。他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
    “等着。”

    狱卒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韦贲松了口气,重新坐回干草堆上。玉佩没了,心疼吗?有点。但只要玉真子能救他出去,十块玉佩也值得。他记得玉真子那双眼睛,幽深得像古井,看人的时候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她一定有办法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
    通风孔透进来的天光渐渐变暗,从灰白变成昏黄,最后彻底消失。火把的光成了牢房里唯一的光源,将一切都染上一种诡异的橙红色。

    韦贲等得心焦。

    终于,脚步声又响了。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来,扑到牢门边。来的还是那个狱卒,手里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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