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国事相提并论!”杜少卿反驳,但声音里已有一丝底气不足。
“白圭有言:‘吾治生产,犹伊尹、吕尚之谋,孙吴用兵,商鞅行法。’”金章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商道非小道,货殖非末技。昔者太公望封于齐,通商工之业,便鱼盐之利,而人民多归齐。今我大汉,北击匈奴,南平百越,军费浩繁,国库日绌。若不开源,何以养兵?何以安民?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简牍,双手呈上:“此乃臣初步估算,若于河西设互市监,年可征市舶税约——”
她报出一个数字。
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那数字,相当于大汉一年田赋的三分之一。
“此税非取自民,而取自往来商旅。”金章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,“商旅获利,朝廷征税,天经地义。且互市监所购西域良马,可充军需;所得玉石香料,可充内府;所通商路,可使西域诸国亲汉远胡。此一举数得之策,何来祸*国殃民之说?”
杜少卿的脸色变得铁青。他想反驳,但金章引经据典,数字确凿,一时间竟找不到突破口。他能感觉到,周围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朝臣,眼神开始动摇。
就在这时,又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臣,大农令丞桑弘羊,附议博望侯。”
桑弘羊出列了。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,面容清瘦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他朝御座一揖,声音冷静而条理清晰:“陛下,臣掌大农钱谷,深知国库之艰。去岁军费支出,已占岁入六成有余。若不开辟新财源,不出三年,国库必空。博望侯所议互市监与市舶税,臣细核其数,确为可行。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内众臣:“且互市监为官营,朝廷可控物价,防奸商垄断;过所制度,可查往来人员,防细作渗透。此非但无害,实乃固边安国之策。”
杜少卿猛地转头,瞪向桑弘羊。他想说什么,但桑弘羊根本不看他,只是平静地站着,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。
金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沉稳而有力。她能看见,御座上的汉武帝,身体微微前倾,冕旒后的目光,正落在她手中的奏疏上。那目光像实质一样,沉甸甸地压过来。
时间,仿佛凝固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汉武帝终于开口:“博望侯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的奏疏,朕看了。”汉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互市监之议,市舶税之策,确有新意。然事关国本,不可轻决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:“详拟条陈,将互市监之组织、官吏选派、税则细则、过所样式,一一列明。十日后,再议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金章深深一揖。
她能感觉到,杜少卿投来的目光,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“退朝——”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朝臣们如潮水般退出大殿。金章走在人群中,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——有钦佩,有嫉妒,有算计,有敌意。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,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。殿外的广场上,汉白玉栏杆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,远处宫墙的阴影拉得很长,像一道道黑色的裂痕。
“博望侯好手段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。
金章转头,看见杜少卿正站在三步之外,年轻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。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:“引经据典,数字确凿,连桑弘羊都为你说话。张某——不,张侯爷,你真是让杜某刮目相看。”
金章平静地看着他:“杜侍御史过誉了。张某所言,皆为国事。”
“国事?”杜少卿冷笑一声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张骞,你以为陛下真会被你那些花言巧语迷惑?互市监?市舶税?你这是要动摇国本!是要让那些逐利忘义的商贾,爬到士人头上!”
他的呼吸喷在金章脸上,带着浓烈的酒气——看来今早上朝前,他喝了不少。
金章后退半步,拉开距离:“杜侍御史,商贾亦是大汉子民。货殖流通,必民富;民富,则国强。此乃常理。”
“常理?”杜少卿的眼神变得危险,“张骞,我告诉你,这朝堂之上,还轮不到你一个幸进之臣指手画脚。你那些西域奇谈,哄哄陛下也就罢了,想动真正的利益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断不能容。”
说完,他猛地转身,朝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大步离去。
金章站在原地,看着杜少卿的背影消失在宫门之外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。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、杜少卿身上的酒气和熏香,混合着宫殿里檀香的味道,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。
“博望侯。”
又一个声音响起,这次是温和的。
桑弘羊走了过来,朝金章拱手一礼:“杜少卿年轻气盛,侯爷不必介怀。”
金章还礼:“今日多谢桑丞声援。”
“弘羊只是就事论事。”桑弘羊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,“侯爷的互市监之议,弘羊细思之下,确为良策。十日后再议,侯爷当尽快拟好条陈。若有需要,弘羊愿助一臂
第37章:张骞新策,丝路启航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