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在千秋,何必与商贾之事牵扯过深?”
金章还未回答,远处又传来一阵喝彩。
霍去病已策马回转,马鞍两侧挂满了猎物。他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,额角渗出细汗,但眼神明亮,嘴角上扬,浑身散发着少年得志的昂扬之气。他勒马停在坡下,朝刘彻方向拱手:“陛下,臣猎得鹿三、獐五、兔雉若干,请陛下过目!”
刘彻大笑:“好!去病今日当为头彩!赏金百斤,锦缎十匹!”
“谢陛下!”霍去病朗声应道,策马上坡,在皇帝近前下马。有内侍上前接过缰绳,另有侍从清点猎物,记录在册。
围猎暂告一段落。军士们开始收拾场地,将猎物集中处理。侍从们在坡上平坦处铺设毡毯、摆置案几,奉上酒水、果品、肉脯。君臣各自寻处休息,三三两两聚谈。
霍去病接过侍从递来的汗巾,随意擦了擦脸,目光在人群中扫过。他听到了刚才文臣们议论的只言片语——“商路争锋”、“以商养战”。
少年人眉头一皱。
他大步走向金章所在的那小群人。几位文臣见他过来,纷纷噤声,拱手致意。霍去病只略一点头,目光直直落在金章身上。
“张侯。”他声音清亮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,甚至有些咄咄逼人,“我听人说,你主张以商养战?”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几位文臣交换着眼色,悄然退开半步,却又竖起耳朵。
金章转过身,面对霍去病。她比霍去病年长近二十岁,身形也不如对方挺拔矫健,但站在那里,自有一种经年沉淀的沉稳气度。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锐气的脸——这是未来将封狼居胥、打通河西的绝世名将,此刻还只是一匹初露锋芒的幼驹。
“霍校尉听到了什么?”金章语气平和。
“大丈夫建功立业,自当凭胯下马、手中剑,在沙场上一刀一枪搏取功名!”霍去病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毫不掩饰的不以为然,“与商贾之事何干?那些锱铢必较、贩货逐利的行当,也能养战?也能强国?”
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。周围更多目光投了过来,连远处正在与卫青交谈的刘彻,也似有若无地朝这边瞥了一眼。
金章却笑了。
那不是被冒犯的怒笑,也不是敷衍的假笑,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感慨、些许了然,甚至些许欣赏的笑意。她三世为人,见过太多少年意气,也见过这意气被现实磨平后的沧桑。霍去病的直率与骄傲,在她眼中,反而显得珍贵。
“霍校尉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你此次射猎,所骑的这匹枣红骏马,从何而来?”
霍去病一愣,下意识答道:“自是苑中御马监所配。”
“御马监的马,从何而来?”金章继续问,“是天上掉下的,还是地里长出的?”
“这……”霍去病皱眉,“自是来自边郡马场,或西域诸国进献。”
“边郡马场养马,需草料、需兽医、需圉人照料。草料来自农户耕种,兽医药石来自商贾采购,圉人衣食来自朝廷俸禄——这俸禄,是钱帛。西域进献骏马,亦非无偿,朝廷需回赠丝绸、漆器、黄金。这些丝绸、漆器,需工匠织造、制作;黄金需矿工开采、冶炼。而工匠的工具、矿工的衣食、乃至将丝绸运往西域的车马、护卫,哪一样,离得开‘流通’与‘交换’?”
金章语速平缓,却字字清晰。她向前半步,目光扫过霍去病身上的装束。
“你今日所披的鞍鞯,皮革来自北地,铜饰来自江南,织锦来自蜀郡。这些材料,如何从千里之外汇聚长安,制成一副鞍鞯,送到你手中?”
“你方才射猎时所食的干粮,麦粟来自关中,盐巴来自河东,肉脯来自陇西。这些物产,如何从各地汇集,制成干粮,装入你的行囊?”
“甚至陛下方才赏赐你的百斤金、十匹锦——那黄金,是楚地、豫章矿工开采,经官府熔铸,入库,再按功赏出;那锦缎,是蜀郡织工数月辛劳,经官道转运,入少府,再按令颁赐。这一路,从产出到赏赐到你手中,经历了多少人的手?多少次的交接?多少里的路程?”
霍去病张了张嘴,却一时无言。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些。在他眼中,马就是马,鞍就是鞍,干粮就是干粮,赏赐就是赏赐。它们理所当然地存在,供他使用。至于它们从何而来,如何而来,那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——那是文官、是商贾、是工匠、是农夫的事。
金章看着他眼中闪过的茫然与思索,语气放缓,却更加凝重。
“霍校尉,无农,则无食,将士空腹,何以驰骋?无工,则无器,弓无箭,剑无锋,何以破敌?而无商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悄然倾听的文臣武将,最终落回霍去病脸上。
“无商,则物不能通,财不能聚。北地的皮革到不了长安,江南的铜料铸不成鞍饰,蜀郡的锦缎换不回西域的骏马,关中的粮食送不到边塞的军营。剑锋虽利,亦需金石之英、良匠之工、粟米之饱。商道,流通天下货殖,聚散四方财货。它就像——”
金
第33章:去病好奇,意外交集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