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活,它自明宵的手中飞起,有力地跳动着,奏出仿若战鼓的强音。在那生命的力量面前,就连骤雨之音也变得虚弱。
而心脏的强音换来了光芒,自乌云中洒落的辉光,仿若往日曾有的烈阳。神光与血液相融,如气体般蒸腾,在人们面前显露出伟大的形体。
那是色彩艳丽的有羽之蛇,其羽毛之美丽胜过世间所有的宝石,披羽镶鳞的长身如旋风般盘旋,其头颅自云中显露,尾部自深海生出。那规模远胜於众人所站的金字塔,而让人联想起天空与大地。
人们纷纷向羽蛇跪伏,那不是律法,而是发自内心的崇敬。在这般伟大的存在面前,凡人的意志仿若尘埃。吕文均感觉自己也将要趴伏下来,却被一股清风撑住身体。
他听到了风般轻灵的声息。
须有另一人立於此处。有羽之蛇叙说。因此事非我独自可成。
而後,新的力量出现了。
那是与光芒同步现身的,灰黑的色泽。
那色泽像是迷雾,在风中暖昧不定地飘动;又像是轻烟,在天与地间反覆无常地游荡;那色泽
出现的一刻,人们的眼中同时多出了敬畏与恐慌,每一个人都在压抑着遁逃与尖叫的冲动。吕文均感到自己的双腿正在颤抖,他所凭依的人几乎要因那存在的降临而发狂。
灰雾在羽蛇的身旁凝聚,化作了一面黑曜石般光滑的镜子。那镜中映照出每一个人的面孔,照出每一个人的绝望、敬畏与恐惧。而烟雾之镜最终停留在吕文均的面前,让他得以看到「自己」的面目。
一个发丝枯黄的瘦削女童,乾涸的眼中满是绝望。
她被神选中了。选择她的不是良善的羽蛇神,而是混沌无常的至高的化身。她知晓那代表着何等的荣誉,也知晓那意味着何等的苦难。
在大雨未落的过去,她将会体验整整一年荣华富贵的生活,受到所有生者的尊敬与崇拜,才在最终献出心脏成为烟雾镜的人身。而此时破灭的世界中已经没有享受,留给她的只有苦痛。
被神吞没的终末。
「伟大的,特斯卡特利波卡————」
神已经选定了躯体。她颤抖着抬手,将要触及那镜子。然而这时明宵将她扯开,镜中映照出她那强作镇定的表情,和她那满是恐慌的眼。
她对着神灵说道:「引导战争的无常混沌,创造一切的第一太阳,伟大的特斯卡特利波卡!这怯弱的女童没有资格作为您的身躯,她那脆弱的体内只有微弱的神血,战士的魂灵不应降临在她那软弱的心。请用我的身躯吧!我这胸腔中燃烧的神血,可比她上百倍好地发挥出您的伟力!」
他们听到了烟雾的笑声。一种似吼叫又似嘲弄的诡异声响。
我锺爱勇敢之人。然而违抗神意者,必将付出代价。
那黑色的镜子破碎,化作千万缕烟雾涌入明宵的口中。而在下一个瞬间,有翼之蛇的长尾将吕文均的凭依者举起。他被长蛇吞入口中。
他感觉自己的身躯碎裂了,化作不可视而不可见的微小之物,然而那破碎的身躯未曾消失,而被强风吹拂着,吹向极为遥远的方向。他在瞬息之间抵达比云层更高的地方,看到曾经悬於空中的太阳,在下一个瞬间他又来到了世界的尽头,看曾是人类的鱼儿在海中遨游。
他无所不能,他无处不在,这一切匪夷所思的经历带来了货真价实的全能感,使得他意识到此刻的真相。他是神。现在的他成为了神。有羽之蛇选择了他的身躯,因而他的手中掌握着主神的权柄!
吕文均从茫茫高处落下,掀起狂暴的风。金字塔上的人们均向他投来敬畏的目光,他在人们的眼中就是人身之神。这具身躯的深处因此而涌出狂喜,而吕文均的心中只有焦灼。他看向明宵,他的口中吐出曾经的言语:「大人,我」
那股喜悦消失了,犹如熔岩瞬间被坚冰封存。
他看到明宵卧倒在血泊之中,身躯上的每一处均是可怖的伤痕。狂躁无常的神力破坏了她的身躯,在烟雾镜那可怖的力量之下,战士与乞丐的身躯没有任何区别。
「大人!」
他冲了过去,将明宵从血泊中抱起。栗发的女孩虚弱地笑着,在他的衣襟上留下血色的印记。
「走吧。」她轻声说,「以羽蛇与烟雾的名义,我们将再次创造天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