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唯唯诺诺地听着,依然如旧。努力地完成学业,然後继续看那些与现实无关的杂书。
如幼年一般,沉浸在幻想之中。
学业只是为了取得成绩。取得成绩是为了证明自己。
证明什麽?究竟想要证明什麽?
没有找到答案,就因意外而再度入院。在鸣笛声响彻耳畔时,竟然不可思议地感受到一丝解脱。然後再一次躺在病床上。再一次虚度光阴。浑浑噩噩地来到车站。
踏上了不属於自己的列车。为自保而吐露谎言。
人生因此而改变。
第一次有了交心的朋友。第一次认识了可爱的女孩。第一次被众人以敬佩的目光相迎。第一次赢得了胜利。
第一次成为了强者。
他因众人的赞誉而陶醉,以天才之名行走。
只在夜深人静之时,无声讥笑。
我是仙人之後。
我是天才魔法师。
这样说着的同时,心中的某处疼痛如溢血。
什麽天才啊。
理论上的构造完美?思路超前?实战时的优越表现?
别开玩笑了。
如果没有活祭品之眼,他就连一个术式都掌握不了。
仅靠自己连魔法都无法学习的凡人,哪里算什麽天才!!
但即使如此。即使是虚伪的力量。即使是不属於自己的伟业。他终究掌握了魔法。
因为有魔法,而取得了真正的胜利。
因为有魔法,而得到了他人的认可。
因为有魔法,而第一次成为了强者!
得到了友情。得到了尊敬。得到了曾经渴望的一切。游荡在不可思议的幻梦之中。尽管那是虚伪而讽刺的谎言,空洞的内心却因此而被温暖。
即使是虚伪的也无所谓。即使是谎言也无所谓。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,一直,一直一
「篡夺天权。」
终於,虚幻的梦境消失了。
带来奇蹟的魔法,被恶神夺取。
步履虚浮的幻境终於不再,自诩天才的平庸者坠落云端。
坠入冰冷的现实。
「别搞错了,你已经不是魔法师了。」
「现在的你,仅仅是一个凡人。」
我知道啊。
我从最开始就知道了。
从来就不是什麽最强。更未从拥有过天赋。仅仅是,如小丑般譁众取宠的,拙劣的谎言。
可是那片谎言实在过於美丽。那谎言中融入了曾经渴望的一切。
成为了英雄。得到了自由。得到了强大。寄托了过多的情感和陶醉。
一因此,成为了梦想。
那是曾经孩童心中仅有的东西。
将死之人描绘的虚幻的美好。
在绝望的边缘也未曾放弃的,幼稚的梦。
一被夺走了。
不复存在。
在此世生存下去的唯一的寄托。
你所篡夺的,就是这样的事物。
………不。」
平庸之徒嚎叫。
犹如刺骨之毒声。
「不。」
如咒言一般,在心中重复。
最後一丝希望在心中流转,早已构造完成的术式,随渴望而融入神殿。那是仅凭凡人的力量绝无法触及的狂放之梦,因而吕文均颤抖着,用尽最後一丝气力,拔出手臂上的弯刀。
鲜血洒落。意识随生命迸射,传达到被刺穿的右手。於是曾被献祭的眼眸睁开了,大神之泪融入血中。没有可以解析的知识,没有可以回溯的因果,故而以最为无用的方式,转化为虚伪的魔力。「不!」
犹如沧海,犹如高山。仅此一时的力量在自我神殿的中央狂放奔流。
将梦的图景,刻入心中!
他压迫骨骼,仰起头颅。
吐出鲜血,仰视着降至的光辉。
对神明发出嘶吼。
「即使是神,也无法夺走,我的梦!!!」
那份嘶吼完成了最终的刻印。
虚伪天才的狂想,终於抵达终点。
平庸者的狂妄之梦,在此刻凝结为真实!
於是书册撼动,权能颤栗,被神明夺取的故事欢呼雀跃。有三色的光点自书中跃出,在神机将至之前的那个瞬间,回流至魔法师的心中!
「你?!」
特工维舍斯猛然转身,他的眼中烙入飞溅的剑光。
蛛丝之罗网被光芒斩切,以原典力量构筑的武装,将陷阱连同大地一齐击破。然而彼方没有屍体,没有残骸,不见应有的断肢,仅有数滴血液溅落於地,昭示着曾经留下的伤痕。
他听到了脚步声,踏地的重音在自己身侧响起。明明是极轻的声息,却显得无比沉重。本能相较思想更先一步行动,特工转身,见到那缕熟悉的白色的衣角!
依然是银白色的装束,此次却显得近乎张狂。双臂处披上了肩甲与护腕,其上烙印着十字星光;光芒锻造的锁链缠绕在臂甲之上,其末端维系着漆黑的双刀;魔法师持刃静立,其掌心垂落一抹血光,於是他身後白色的斗篷骤然飘动,其中展现万千独目之血光!
不再是,为人所不屑的坊间传闻。
屹立於此的,是由心所生的物语。
渴望的结晶,梦的尽头!
「真化。」
「天咒庸鬼幻变凶灵!」
下一个瞬间,血光溅入古老的书架。
快若流星的光华跨越战场,刺入特工的胸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