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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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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哪个部的。”

    “内门。大长老门下。”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,好像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。“我叫云不二。”他说,“我想借一本书。你认识路吗?”

    溶月抬手指了一下藏经阁的门。他笑了一下,走了进去。后来他经常来。不是借书,是还书。还完了不走,在门口站着,看她补麻袋、晒书、扫地。有一天他忽然问:“你有喜欢的人吗?”溶月手里的针顿了一下,刺破了指尖。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。“没有。”他说:“那现在有了。”

    云不二追了她一年。那一年里,他天天出现在藏经阁门口,帮她搬书、晒书、整理书架。他的手笨,翻书的时候总是把纸页弄皱,溶月说他,他就笑着说“下次不会了”。他带她去山下镇上吃馄饨,带她去后山看萤火虫,带她坐在屋顶上看月亮。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影子叠在一起,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被他握着,骨节粗大,掌心粗糙,像一双常年在药水里泡过的手,但握着她的力道刚好,不轻不重。

    二十岁那年春天,云不二在大长老面前跪下来,说要娶溶月。大长老看着他,又看了看溶月。“你想清楚。”大长老说,“你们资质差着天堑。”溶月没有说话。云不二说: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他们成亲那天,溶月穿了一身红衣裳。顾渊明送了她一本书——空白的,封面是黑色的,纸质很好。他说:“你以后写了什么,往里面记。”溶月接过书,没有问他为什么给一本空白的。她揣进怀里,贴肉放着。

    成亲之后,云不二开始闭关。他说要冲击金丹后期,要给她争一个名分,让内门那些说她配不上他的人闭嘴。溶月等了他半年,又等了半年。她开始往那本空白书里写字。写经脉,写穴位,写她在藏经阁看过的那些书里学来的东西。她写着写着,发现自己对这些东西的理解越来越深。那些以前看不懂的句子,忽然之间就明白了。她去找顾渊明,拿了一本更深的书来看。看完之后,她发现了断脉散。

    断脉散。先天之脉的毒。那本书里写得很隐晦,像是不愿意让人看明白。但溶月看懂了。她想起自己生下来就是淤灵根,想起她爹娘早死,想起她从南疆一路走到青云宗,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她是先天之脉,为什么她的经脉天生就是堵的。她花了三个月,把那本书翻烂了,把每一个字都嚼透了。她发现断脉散是可以解的。但解法不在那本书里。在别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去问顾渊明。顾渊明沉默了很久,然后从书架最深处抽出一卷发黄的手稿。“你娘的。”他说,“她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溶月看着那卷手稿,没有接。“我娘是谁。”

    顾渊明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溶月接过那卷手稿,慢慢打开。第一行字是:“吾儿溶月,见此书时,汝当已长大。”她蹲在藏经阁的地上,把那卷手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她娘写的,她娘的经脉也是先天之脉,她娘也找过解法。她娘试了很多路,大部分是错的。但有一条路,她娘走到了半途。她娘把那半条路留给了她。溶月把那卷手稿合上,收进怀里。她站起来,看着顾渊明。“你知道我是谁的女儿。”

    顾渊明沉默了很久。“你娘是我的师妹。”他说,“你爹是南疆人。你娘跟他去了南疆,死在那里。你爹把你送回来,放在山脚下就走了。我去接的你。”

    溶月看着他。“你为什么不早说。”

    顾渊明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溶月没有再问。她转身走了。那天夜里,她坐在屋顶上看月亮。月光很亮,照得屋顶的青瓦泛着银白色的光。她手里攥着那卷手稿,想了很多事。

    后来,她发现自己怀孕了。她把自己关在屋里,连着几天没出门,之后重新开始吃药、扎针、试毒。她照着她娘留下的半条路往下走。白天,她跟大长老学功法;夜里,她替自己熬药、扎针、引导蛊虫。那段时间,她身上布满针眼和毒斑,左臂乌青发紫,像一根坏了的木头。

    云不二出关那天,溶月正在后山竹林里给自己扎针。银针刺进肩髃,她闭着眼等那阵酸胀过去。然后她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,看见云不二站在竹林边。他瘦了很多,眼窝陷下去,颧骨高得像两把刀。他看着她扎满针的左臂,张了张嘴,没有声音。溶月把针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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