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溶月第一次走进青云宗,是十七岁那年的开春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,脚上是一双露了脚趾的草鞋,头发用一根捡来的麻绳扎着。接引使问她叫什么,她说“溶月”。接引使在名册上记了一笔,头也不抬地说:“孤儿?哪儿来的?”她说:“南疆那边过来的。”接引使没再问,挥了挥手,让她进队。
队伍里全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,有的穿着新衣裳,有的背着包袱,个个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。溶月站在队伍末尾,低着头,看着自己脚趾头露出来的草鞋。她的包袱里只有一身换洗衣服和半块饼,饼是出门前隔壁村一个打柴的老头给的,她省着吃了三天,还剩一小角。
灵根检测排了三天才轮到她。她把手按在验灵石上,石头亮了一下,很微弱,像雨后草叶上的水珠被太阳照了一下。执事皱了皱眉,说:“下等木灵根。外门杂役。”溶月收回手,退到一边。她看见那些亮光更强的少年被人领着往山上走,穿青色的道袍,腰里挂着新发的短刀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鞋,脚尖破得更大了。
外门杂役院的日子和她在南疆过的差不多。还是干活,还是吃不饱,还是睡在地上。唯一不同的是,这里不用躲人,不用怕夜里有人敲门。溶月干活干得很快,手脚麻利,从不抱怨。监工给她什么活她就干什么活,砍柴、挑水、扫地、倒夜香,她什么都干。她不像别的杂役那样偷懒,也不像别的杂役那样巴结管事。她就是干活,干完了,蹲在墙角发呆,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慢慢捻。
那年秋天,她第一次路过藏经阁。门开着,里面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,正踮着脚够最上面那一排书。那人穿着灰色道袍,头发花白,瘦得像一根竹竿。他够了两下,没够着。溶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走进去,踮起脚,帮他把那本书拿了下来。
那人转过身,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眼睛很干净,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浑浊。“你叫什么?”
“溶月。”
“哪个部的。”
“杂役院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,接过书。“你识字吗?”
溶月说:“识一点。”
那人把书翻到某一页,指着上面的字。“这几个字你认识吗。”
溶月凑过去看了看。“经脉。”她念了出来,“还有……穴位。”那人看着她,把书合上了。“你明天再来。”
溶月第二天去了。第三天也去了。第四天也去了。顾渊明——她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——每次见面都让她帮忙整理书架,整理完了,就让她坐在角落里看一本书。那些书都是关于经脉和穴位的,字多,图多,溶月看得慢,但她看完之后全记得住。顾渊明不教她,只是让她看。她看完了一本,他就换另一本。她看完了一本又一本,藏经阁三楼靠窗那排书架上的书,她半年内看完了大半。
那年冬天,顾渊明给她做了一件事——他去内门替她找了个师父。
“你那个灵根,下等木灵根,也不算完全废。”顾渊明坐在椅子上,面前摊着那本他看了很多年的书。“内门大长老还收弟子。你去试试。”
溶月看着顾渊明。“你为什么帮我。”
顾渊明没有抬头。“你帮过我拿书。”
那年开春,溶月进了内门。大长老收她做关门弟子的时候,溶月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,眼泪砸在地上洇出两个圆点。大长老低头看她:“你哭什么。”溶月说:“不哭。喜极。”大长老不再问了。
内门的日子比外门好过得多。有吃的,有穿的,有干净的床铺。溶月每天除了跟大长老学功法,就是往藏经阁跑。顾渊明换了一间更大的屋子,墙上全是书架,书堆到天花板。溶月每次来都帮他整理那些散落的书页,按顺序排好,用麻绳捆住,搁在架子上。两个人常常一整个下午不说话,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溶月十九岁那年,遇见了一个人。那个人叫云不二,内门弟子,比她大五岁,灵根上等,资质极好。他是在藏经阁门口第一次看见她的,那天她正蹲在台阶上补一只破了的麻袋。他路过,停下来,看了一会儿。她说:“你堵着光了。”他让开一步,但没有走。“你叫什么?”
“溶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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