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系统告诉我的。”
薛二娘没有追问系统的事。她站起来,走到角落那个破木柜前,翻了一会儿,拿出一把生锈的钥匙。“仓库的门用的是旧锁,这把钥匙应该还能用。”她把钥匙递给云衍,“但你要小心。那仓库不止是放废丹的。”
云衍接过钥匙。“还有什么。”
薛二娘看着他。“有人在那儿养东西。不是丹房的人。是别人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上次去送废丹的时候,听见里面有什么在动。不是老鼠。是比老鼠大的东西。”
云衍把钥匙收进怀里。“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了。
那天下午,他先去炼药房北边转了一圈。仓库不大,是间老旧的砖房,窗户用铁条封着,门是铁皮的,锁眼上积了一层灰。周围很安静,没有人走动。他蹲在仓库对面的草丛里,看了半个时辰。没有人来,也没有人走。仓库像一座废弃的坟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夜里再来。
后半夜,云衍带着那把生锈的钥匙,摸到了仓库门口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天很黑,只有远处炼药房的灯火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。他把钥匙插进锁眼,转了一下。锁芯很涩,像很久没用过。他加了一把劲,听见咔嗒一声,锁开了。他把锁拿下来,轻轻推开门。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,在夜里格外刺耳。
他停在门口,等了一会儿。没有人来。他侧身挤进门缝,然后反手把门掩上。
仓库里面很黑,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药渣味,混着陈年的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腥气。他摸出火折子,吹亮了,火光跳了一下,照亮了周围一小块地方。地上堆着麻袋,有些已经烂了,里面的药渣漏出来,黑乎乎的,像干涸的泥巴。墙角堆着几个木架子,架子上搁着大大小小的瓷罐和陶瓶,有的封着口,有的盖子裂了。
他举着火折子,一间一间地找。残血丹,薛二娘说那玩意儿颜色暗红,比指甲盖小一圈,像干了的血块。他翻了好几个架子,翻出来全是药渣和碎屑。
然后他听见了动静。
不是老鼠。是从仓库最里面那堆麻袋后面传来的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喘气,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吸,很慢,很重,像一头巨大的兽在睡觉。
云衍吹灭了火折子,蹲下来,一动不动。他攥着那把钥匙,另一只手摸向腰后那枚染毒的木片。喘气声持续了一会儿,然后停了。然后他听见脚步声——不是人的脚步,是爪子在地上轻轻擦过的声音。从仓库深处慢慢移过来,移向他。
他贴着墙,屏住呼吸。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他能闻到一股腥味,比药渣味更浓,更刺鼻,像野兽嘴里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味。
那东西停在了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。他能听见它的呼吸声,能闻见它嘴里那股腥味,能感觉到它的体温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他没有动。
那一会儿长得像一个世纪。然后那个东西转过身,走了。脚步声又回到了仓库深处,喘气声重新响起来,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吸,像之前一样慢,一样重。
云衍慢慢站起来,退到门口,推开门,挤了出去。他站在外面,大口喘气,冷汗把后背浸透了。他把门重新锁好,把钥匙收进怀里,然后快步往回走。
走到后山水潭边,他才停下来,蹲在潭边,捧了一捧水浇在脸上。水是凉的,浇得他一激灵。他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——脸色苍白,眼睛瞪得很大,像见了鬼。
残血丹没拿到。但他知道了那仓库里有什么。
他站起来,往回走。路过那间小屋的时候,灯还亮着。他犹豫了一下,走过去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。沈清辞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本书,头发披着,脸被灯光照得暖暖的。“你怎么还没睡。”
云衍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“我刚才去仓库了。没拿到东西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“里面有什么。”
云衍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但它在喘气。”
沈清辞没有追问。她让开身子。“进来坐。”
云衍走进去,在褥子上坐下。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,把灯拨亮了一些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谁也不说话。窗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把灯火吹得晃了两晃。
“云衍。”沈清辞说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
云衍看着她。“里面有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才陪你去。”
云衍没有说话。他看着沈清辞。灯光下,她的脸很白,眼睛很亮,抿着嘴唇,像在下什么决心。
“你去,万一出事了呢。”他问。
沈清辞笑了。“那我就出事。总比你一个人出事好。”
云衍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左手那条黑线在手三里那个针眼旁边弯了一下,像一条小蛇睡着了蜷在那里。他摸了摸那条线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把灯吹灭了。“你该回去睡了。”
云衍站起来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一丝,照在台阶上,白得像霜。他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沈清辞坐在黑暗里,抱着膝盖,看着门口。
“明天见。”她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他走了。门在身后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