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中虚抽一记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鞭刑加倍!克扣三日伙食!”
人群里一阵骚动,但没人敢出声。灰扑扑的身影们低着头,迅速散开,去领自己的工具。
云衍也站起来。
背上那三道鞭伤被这一动牵扯,火辣辣的疼。他咬着牙,走到墙角,拿起一把豁了口的柴刀。
刀柄被磨得光滑,握上去冰凉的。这是原主用了五年的刀,刀身上有好几道缺口,都是砍铁线木崩出来的。
他掂了掂分量。
不重,但也不轻。他现在的身体太弱了,握一会儿就手酸。
他提着刀,跟在人群后面,往后山走。
路上没人跟他说话。
原主的记忆里,这种日子过了五年。五年里,他就像一个影子,走在人群里,但没人多看他一眼。偶尔有人瞥过来,目光也是那种打量废物的眼神,带着点同情,又带着点庆幸——庆幸自己不是最差的那一个。
云衍低着头,慢慢走。
他在数步子。
从杂役院到后山林子,大概八百步。从林子边缘到铁线木生长的那片坡地,大概五百步。从坡地到灰斑蕨长的地方,要绕过一个山坳,多走三百步。
这些数据是原主的记忆,但现在归他了。
他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,但记着总比不记好。
林子到了。
铁线木一棵一棵戳在那里,灰褐色的树干,树皮粗糙,隐隐泛着铁锈般的光泽。这玩意儿木质极硬,韧性又强,普通柴刀砍上去,一砍一个白印。
云衍找了一棵看起来细一点的,摆开架势,挥刀砍下去。
“铛!”
柴刀被弹回来,震得他虎口发麻,手臂酸软。他低头看那树干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他吐了口气,又砍一刀。
“铛!”
还是一样。
不远处传来“嚓嚓”的砍伐声,他侧头看了一眼。一个杂役正挥刀砍树,一刀下去,木屑飞溅,树干上就是一个豁口。那人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——连炼气一层都不到,但已经能调动一丝灵力加持在刀上。
差距。
云衍收回目光,继续砍。
一刀,两刀,三刀。
每一刀都像砍在铁上。
他数着,砍了三十七刀,那棵碗口粗的铁线木,才被他砍出一个浅浅的豁口。按照这个速度,砍倒一棵需要一上午。十五根?够他砍半个月。
他停下来,喘了口气。
背上的鞭伤在跳,一跳一疼。左手虎口已经磨破了,火辣辣的。
他看了看周围。其他人都在埋头苦干,没人注意他。王硕不知道去哪了,没在附近。
他蹲下来,看着那棵树的树干。
铁线木。灰褐色树皮,木质极硬,韧性极强,需要大量灵力加持才能快速砍伐。这些是原主的常识。但原主不知道的是,这种树的树脂有什么特性,它的树皮能不能入药,它和别的植物之间有没有什么相生相克的关系。
他不知道。原主也不知道。
但原主知道另一件事。
灰斑蕨。
那玩意儿长在山坳背阴的地方,叶片边缘带着灰色的斑点。原主采过很多次,知道它的汁液有毒,沾在皮肤上会麻痒刺痛。有一次他不小心蹭到眼睛,肿了三天,差点瞎了。
灰斑蕨的汁液……铁线木的树脂……
云衍看着那棵树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。
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件小事。有一次,他在后山看见一株铁线木的树根处,长着一片枯死的灰斑蕨。那棵铁线木的树皮,颜色比别的树深,用手一碰,掉下一块来,软得就像朽木。
那时候他没多想。现在想想……
他把柴刀放下,往山坳那边走去。
灰斑蕨长在背阴的潮湿处,一丛一丛的。他蹲下来,拔了几株,挤了挤叶片,透明的汁液渗出来,滴在石头上,冒起细细的白沫。
他又回到那棵铁线木前,用刀刮下一点树皮下的树脂,混进灰斑蕨的汁液里。
汁液变了颜色,从透明变成浑浊的灰色,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过了几息,那团东西开始冒泡。小泡泡,密密麻麻的,一个接一个破开,每破一个就冒出一缕极淡的烟气。
云衍盯着它,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把这团东西涂在铁线木的树皮上,涂了巴掌大一块。
然后等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那片树皮的颜色变了,从灰褐变成深褐,又变成黑褐。他用刀尖轻轻一戳——
树皮陷下去了,像戳进一块烂木头。
云衍深吸一口气,挥起柴刀,朝那片变色的树皮砍下去。
“嚓!”
刀刃没入树干,不像之前那样被弹开,而是结结实实地砍了进去。
他用力一拔,带出一片木屑。
那片树皮已经被腐蚀透了,露出下面同样被侵蚀的木质。
他又砍一刀。
“嚓!”
又一块木屑飞起来。
他连续砍了十几刀,那棵铁线木就被砍断了一半。
云衍停下来,大口喘气,看着自己造成的成果。
有用。
真的有用。
他看了看周围,没有人注意这边。王硕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,正站在远处和一个杂役说话,没往这边看。
他把剩下的灰斑蕨和树脂继续调配,涂抹在下一棵树的树皮上。
然后砍。
再涂。
再砍。
一根,两根,三根。
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,模糊了眼睛。背上那三道鞭伤被汗水一浸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但他没有停。他不敢停。
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。
太阳越升越高。
他不知道砍了多少根,只知道每一次挥刀都比上一次更累,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重。手臂已经麻木了,只是机械地举起来,砍下去,再举起来,再砍下去。
“云衍。”
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云衍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
王硕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,不紧不慢,踩在落叶上沙沙响。然后脚步声停了,就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。
“你砍了多少了?”
云衍低着头,看着自己脚下那几棵砍倒的铁线木。三根。加上之前那根,一共四根。不够,远远不够。
但他没有说话。
王硕绕到他面前,三角眼在他脸上扫了扫,又扫向他身后那几棵树。
“四根。”王硕笑了,“一上午,四根。十五根的任务,你打算砍到明年?”
云衍还是不说话。
王硕走近一步,凑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。
“你知道我今天来干什么吗?”
云衍抬起眼,看着他。
那双三角眼里,盛着的不只是轻蔑。还有一种更阴的东西,像蛇在草丛里吐信子。
“赵师兄那边,”王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等不及了。”
云衍的手攥紧了柴刀柄。
“你那淤灵根,对别人是废物,对赵师兄可是宝贝。”王硕说,“这两天宗门要检查各峰杂物,有些‘损耗’得提前处理掉。你听明白了吗?”
云衍盯着他,没说话。
王硕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“你自求多福吧。”
他退后一步,恢复成那个趾高气扬的监工,扬起鞭子在空中虚抽一记。
“都给我麻利点!午时之前完不成的,鞭子伺候!”
他转身走了。
云衍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。
那几句话,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。
等不及了。提前处理。损耗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还在抖。不是怕,是累的。累得连柴刀都快握不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埋头苦干的杂役。
没有人往这边看。
没有人管他。
他继续砍树。
一刀,两刀,三刀。
汗水滴进眼睛里,辣得他睁不开。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,继续砍。
四根,五根,六根。
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,只是机械地挥动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砍。砍够十五根。先活过今天。先活过午时。
至于明天,他不知道。
但他得先活过今天。
第一章 说好的系统呢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