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改图纸的日子。别人说他疯,为了一个零件公差较真到凌晨三点。可他知道,差0.1毫米,机器用半年就得坏。老百姓买不起来回换的账。
他也让过利。奖金分出去,订单让出去,有人笑他傻。可他知道,一个人跑得快没用,得一群人能跟上。王大勇能挺直腰杆站上领奖台,李娟敢把录音交出来,徐怡颖愿意把设计压在他肩上——这不是因为他多厉害,是因为他们信他没藏私心。
他低头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,一下重,一下轻,像在打节拍。然后他抽出一张信纸,平铺在桌上。又从笔袋里拿出钢笔,拧开笔帽,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。
笔尖悬在纸上,停了几秒。
他没写“自传”,没写“回忆录”,也没写“创业史”。他只是提笔,写下第一行字:
**1986年秋,我走进青江工学院大门时,并不知道命运给了我第二次机会。**
写完这一句,他没急着往下接。而是把笔放下,往后靠了靠,椅子吱呀响了一声。窗外天色暗了下来,家属区的灯又亮了几盏,一户接一户,像是有人在挨个点亮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不是为了炫耀翻身,也不是为了标榜成功。他写这个,是因为他知道,很多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机会,而他有了两次。可两次都不是白来的,是拿命换的觉悟,是跌倒了还得爬起来的习惯。
他想起昨夜徐怡颖说的话:“你要往前冲,我就帮你盯着后背。”
那时候他没回应,现在他明白了——这话不是情话,是承诺。是有人愿意跟你一起扛事。
他重新拿起笔,没有立刻写第二句,而是左手抚过《机械制图手册》的封面,动作很轻,像在摸一本老相册。
然后他右手握紧钢笔,笔尖再次落下。
屋外风又吹了一下门,纸张微微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