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底牌的人。次贷风暴远未结束,这只是风暴眼中短暂的平静,甚至是风暴眼墙逼近前,气压的异常回升。这个时候平仓,等于在暴风雨来临前,因为看到一缕夕阳就卖掉了救生艇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父亲,语气加重:“绝对,绝对不能让我妈在29美元,或者任何高于25美元的价格去买CFC的股票。那不是投资,那是跳进一个正在合拢的陷阱。那三十万购房基金,必须锁死。如果妈实在心痒,用我期权账户的盈利,拿几千美元给她,让她去体验,亏光了也无所谓。但核心资金,绝不能动。”
陆文涛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儿子的分析层层递进,逻辑严密,再次将他从恐慌的边缘拉回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点点头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“我会想办法稳住你妈。期权...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只是,稳住一个被身边人成功和踏空后悔情绪双重煎熬的妻子,谈何容易。而李太太的炫耀,还在继续。
帕罗奥图高中,午餐时间。
陆辰坐在食堂相对安静的角落,阅读着一本关于金融史的书籍。
新学校的学生群体确实不同,少了几分库比蒂诺高中的学术紧绷感,多了些属于优渥家庭的松弛与隐隐的阶层自信。
能来这里读高中的,大多数都是富裕阶层的孩子。
话题除了常见的体育、娱乐,关于父母的事业,假期旅行目的地,乃至经济时政的讨论也时常可闻。
“嘿,你看上去是新面孔?”一个声音传来。
陆辰抬头,看到一个穿着休闲但质地精良的亚裔男生端着餐盘站在旁边,笑容开朗。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无框眼镜、气质略显早熟的白人男生。
“我是陆辰,刚转学过来。”
“伊森·陈。”亚裔男生自我介绍,指了指旁边的同伴,“这是马库斯,他老爸在贝尔斯登管钱。”语气随意,自然。
马库斯推了推眼镜,对陆辰点了点头,目光在他手中的金融史书上停留了一瞬。
伊森·陈在对面坐下,饶有兴趣地问:“在看这个?对金融感兴趣?最近市场挺热闹的,CFC坐了一轮过山车。我老爸在风投圈,天天听他们争论这是拐点还是死猫跳。”
他父亲是硅谷一家知名风投基金的合伙人。
陆辰合上书,简单答道:“随便看看。市场确实很热闹。”
马库斯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:“我父亲管理的基金,最近配置了一些金融股。他认为当前的恐慌提供了长期买入点。房地产是美国经济的基石,不会轻易坍塌。”他的话带着一种来自行业内部的笃定,与李太太的炫耀不同,更像是一种基于专业信息的陈述。
陆辰看向他,没有反驳,只是问:“那你个人怎么看?”
马库斯沉吟了一下:“我...还在学习。但我父亲过去的判断,很少出错。”
他话语里充满了对父辈权威的信赖。
伊森则笑嘻嘻地说:“我老爸说,硅谷的创新才是未来,金融那些老古董,迟早被科技颠覆。不过他现在也挺关注,怕泡沫破了影响他的投资组合。”
不同的家庭,不同的视角,在这所高中的食堂里微妙地交汇。陆辰猜马库斯的父亲,很可能就是推动这波逆流的资金力量之一,或者至少是认同者。而伊森父亲代表的科技资本,则在警惕地观望。
“我觉得,”陆辰缓缓说道:“基石如果从内部被蛀空了,外表再光鲜,坍塌也只是时间问题。而且,往往在所有人都觉得它无比坚固的时候。”
伊森挑了挑眉,马库斯则若有所思。
陆辰没有再多说,继续低头吃饭。
自己悲观的异见在这里不会成为主流。
CFC股价在29美元附近的徘徊,不会太久。当那些利好被证伪,当更糟糕的数据公布,当流动性真正枯竭....
到那时,无论是李太太的炫耀,马库斯父亲的长期买入点,还是母亲错失良机的后悔,都会被现实碾得粉碎。
他狠狠扒一口饭,内心暗道:“我只需要握紧手中的看跌期权,耐心等待那最猛烈的一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