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他水,给他吃的。
那人缓过来一点,开口了。
“美国……待不下去了。”
阿福点点头。
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阿福。
是一张报纸,揉得皱皱巴巴的。上面印着几个大字——
“排华法案正式生效”
“中国人不得入境”
“已在美华人限期登记”
阿福看着那几个字,看了很久。
那人说:“加州的中国人,有的跑了,有的躲起来,有的被抓了。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阿福把报纸折好,还给他。
“这儿,没事。”
那人看着他。
“这儿……让中国人待?”
阿福点点头。
“让。”
那人愣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肩膀抖起来。
阿福没说话,就坐在旁边,等着他抖完。
过了很久,那人抬起头。
“我……我能留下吗?”
阿福站起来,走到门口,指着外面那些帐篷,那些木屋,那些人。
“他们,不问。”
那人看着外面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,白的,黑的,黄的,说着各种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站在阿福旁边。
驴走过来,站在他们中间。
那人低下头,看着驴。
驴也看着他。
“这驴……”他说。
阿福说:“它,比人聪明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笑。
那天晚上,营地里多了一个人。
没人问他叫什么,从哪儿来,为什么会来。
他们只是多摆了一副碗筷,多盛了一碗汤。
那人端着汤,坐在火堆旁边,看着那些唱歌的人,喝酒的人,说话的人。
他看着火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把汤喝了。
玛吉坐在另一边,看着这一切。
阿福走过来,坐在她旁边。
“那个新来的,叫什么?”
阿福摇摇头。
“没问。”
玛吉看着他。
“不问?”
阿福点点头。
“不问。”
玛吉想了想,也点点头。
“不问也好。”
她看着那个新来的人,他正看着火,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。
不是害怕,不是高兴,是一种……
像是终于可以喘口气的表情。
驴走过来,趴在他们中间。
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那些木屋上,照在那些刚长起来的土豆苗上,照在弗雷泽河上。
夏天还长。
日子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