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——”
像是有巨物,正一下一下撞在沉于河底的巨门上。
“咚——”
又一声。沉闷的声响顺着地面传过来,震得人心脏都跟着发紧。
陈渡的脸色瞬间变了。是河底的那道门。那些邪祟,正在疯狂撞击封印。
灰衣人也听见了,为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:“陈渡,你以为你赢了?告诉你,鬼将大人已带着三百鬼兵到了,你那破封印,撑不了多久。等门一开,你和你那一家子,全得给老子陪葬!”
鬼将大人?
陈渡心中暗骂。
最开始那灰衣服果真是个棒槌,他身后的势力明明就是和这些东西一伙的,之前竟还耍那些骚操作。
陈渡扫了一眼此刻一脸浑浑噩噩的灰衣人,这人现在还活着也真是个奇迹。
他快速扫视四周——鬼兵未退,灰衣人仍在,王铁柱重伤未愈,陈念和柳芸娘还在院子里等着他。而河底的门,正在被疯狂撞击。
不能再拖了。
他转身,架起土包后的王铁柱,朝来时的路狂奔而去。身后,灰衣人想追,却被躁动的鬼兵们挡住了去路——它们虽怕陈渡,却根本不听白骨教的使唤。
跑回青牛渡渡口时,天已彻底黑透。
茅草屋的油灯还亮着暖黄的光,柳芸娘正扶着门框站在门口,遥遥望着他们来的方向。她的脸色比清晨好了太多,虽依旧清瘦,可缠在身上那股灰败的死气,已散得干干净净。
看见陈渡架着王铁柱狂奔而来,她眼眶瞬间红了,踉跄着往前迎了好几步。
“念念呢?”陈渡开口的第一句话,便直奔核心。
“在屋里,没事。”柳芸娘连忙接过王铁柱,扶着他往院子里走。
陈渡转身,独自走向河边。
河面异常平静,月光洒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晃眼的银鳞。可他知道,这片平静之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撞击那道封印的门。
“咚——”
沉闷的声响再次传来,顺着河水漫上岸,震得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发颤。
陈渡抬手按在胸口,按住那三块已与血脉相融的军牌。
他不知道那鬼将究竟有多强,不知道仅凭三块军牌,能不能挡住三百鬼兵的冲击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王铁柱走了过来,站在他身侧,左肩上的伤口用布条胡乱缠着,血还在往外渗,可他手里依旧提着那把沾了血的杀猪刀。
“陈渡,那东西……要来了?”
“快了。”
王铁柱沉默片刻,猛地将杀猪刀狠狠往地上一杵,刀身扎进泥土半尺,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眼里满是悍不畏死的狠劲:“那就等它来。老子倒要看看,什么东西敢闯青牛渡!”
陈念也小跑着过来,站在他另一侧,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,指节攥得发白,可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,望着翻涌的河面,没有半分惧色。
“哥,我陪你。”
陈渡低下头,看着身边的小姑娘。看着她嘴唇上那排刚咬出来的浅浅牙印,看着她眼底那点和他如出一辙的、不肯退缩的光。
他伸手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好。”
重新抬头,望向翻涌的河面。
话音刚落,平静的河面骤然炸开!
漆黑的浪头从河底疯狂翻涌而上,一浪叠着一浪,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从黑浪里浮出来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为首的那道身影,巍然立在最高的浪尖之上。浑身湿透的玄甲早已破烂不堪,眼眶里燃着两团猩红鬼火,它死死盯着岸边的陈渡,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,沉闷如雷,带着刺骨的寒意:
“军牌……交出来。”
陈渡没有说话。
他稳稳站在河岸上,左手按着胸口滚烫的军牌,右手被陈念小小的手紧紧攥着。身后,是亮着暖灯的茅草屋,是站在门口望着他的柳芸娘,是握着刀、与他并肩而立的王铁柱。
看着浪尖上的鬼将,看着它身后铺天盖地的猩红鬼眼,又扫了一眼远处正在逼近的灰衣人影,陈渡缓缓开口。声音很轻,却稳如磐石,带着不容置喙的悍然:
“有本事,你来拿。”
河面瞬间炸开!
黑浪冲天而起,无数鬼兵嘶吼着从浪里涌出来,铺天盖地朝着岸边扑来!
陈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了一下。
垂眸,扫过胸口浮现的【渡厄簿】,一行行猩红的警示大字,清晰浮现在眼前:
【致命危机!鬼将级存在+三百鬼兵已抵达青牛渡!】
【检测到暗处潜伏的白骨教修士,目标:渔翁得利,夺取军牌】
【当前胜率:37%】
【建议策略:依托军牌护佑,固守待援,警惕黄雀在后】
陈渡抬起头,迎着那片席卷而来的黑浪,眼底没有半分惧色。
37%的胜率。
够了。
他握紧胸口滚烫的军牌,迎着漫天黑浪与鬼物嘶吼,往前稳稳迈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