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手,身后那些人同时抽出刀。
那些东西也涌过来了。它们停在河对岸,密密麻麻的,像一支军队。领头的那个站在最前面,鬼将级的气息压过来,隔着河都能感觉到。
陈渡站在中间。
陈念跑过来,站在他身后,攥着他的衣角。小手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她的手冰凉,凉得像从水里刚捞出来。
王铁柱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那把刀。刀锋上沾了泥,干干的。他没有修为,只是个屠户。
三个人。
灰衣人看着他们,笑了。
“锻体初期,金光耗尽。”他看着陈渡。又看向王铁柱。“一个没有修为的屠户。”又看向陈念。“一个六岁丫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们告诉我,这怎么挡?”
陈渡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
那团热,彻底没了。
灰衣人也看见了。他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我说过,你没有希望,现在离开。”他说。
他抬起手,身后那些人往前迈了一步。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光。那些人最低都是锻体中期,高的有锻体巅峰。
那些东西也往前迈了一步。黑气翻涌,笑声四起。领头的那个是鬼将级,身后还有几百个鬼兵、厉鬼。
陈渡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刀,看着那些黑气,看着那些红的眼睛。
他算了一辈子胜率。算风险,算概率,算怎么活下来。
现在他算出来了。
0%。
陈念在他身后,小声说:
“哥,我冷。”
陈渡没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儿。
挡着。
灰衣人看着他,看着这个没有金光的人,看着这个锻体初期的人,看着这个明知道0%还在挡着的人。
他转身走了几步。身后一个手下跟上来,压低声音问:
“大人,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动手?他们就三个人,那个摆渡的光都没了。”
灰衣人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回头,看着前面那片雾,沉默了几息。
“他刚才击退了黑暗。”他说。“虽然只有一下,但确实击退了。我不确定他还有没有后手。”
那手下愣了一下。
“而且……”灰衣人往河对岸看了一眼,“它们也没动。”
那些东西还站在河对岸,密密麻麻的,红的眼睛在雾里若隐若现。
“如果我们和陈渡打起来,两败俱伤,”灰衣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你觉得它们会放过这个机会?”
那手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脸色变了。
“它们为什么也不动?”手下疑惑。
“谁知道这些鬼东西的,许是年岁太久了,没脑子!也可能是和我们一样怕被我们捡漏,或是还有什么顾忌……哼!”灰衣人咬了咬牙。
“可恶……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要不是这地方太过偏远,我早就摇人了。哪用得着跟这群东西周旋。”
他抬脚,继续往前走。
“明天。”他说。“等他们再耗一天,等陈渡彻底站不起来,等那些东西先动手。明天,才是收网的时候。”
他们消失在雾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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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渡站在那儿,看着灰衣人的背影消失在雾里。
他转过头,看着河对岸那些东西。
它们也没动。就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他看着那些红的眼睛,看着那个鬼将级的领头的,看着它身后那几百个鬼兵。
他突然明白了。
它们不是不能打。是不想现在打。
灰衣人想借刀杀人。黑暗怕伤到陈念,也怕灰衣人黄雀在后。
三方势力,谁也不愿先动手。
所以都选了明天。
明天,它们会一起来。
明天,才是真正的绝境。
他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
空的。
他抬头,看了一眼陈念。
陈念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但那亮里,有害怕,有担心,还有别的什么——是信任。
“哥,”她小声说,“明天……”
陈渡没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儿。
挡着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腥味,带着那些东西留下的寒意。陈渡的腿软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王铁柱扶住他。
“陈渡……”
陈渡没说话。
他看着北边那片天,看着那片红光退去后留下的灰,看着那层越来越浓的雾。
他算出来了。
0%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