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笔记一行,数值一行比一行糟糕。车上两个人都是e紧急医疗技术员,是美国救护车上最基础的一级急救人员。他们能止血、给氧、做心肺复苏,不能扎针,也不能用药。
这个年轻人原本没打算当紧急医疗技术员。以他的分数,换个族裔,多半就能进医学院。
可这些年,美国医学院给亚裔设的门槛始终高出一截。同样的分数,亚裔申请者的录取比例,比好几个族裔都低得多。
最高法院三年前判了招生不准考虑族裔,可「综合评估」这四个字里,能装进去的东西太多。他申请了二十几所学校,得到两次面试机会,最後连一封录取通知都没等来。
学校的升学顾问劝他,先攒两年临床时长,让申请材料「多一点人情味」。
於是他考进消防局,入职还不到三个月。
「又来了,嗬……医学院。」老急救员说。
这是老急救员给他起的外号,从两人成为搭档起的第一天就这麽叫了。
「颈静脉怒张,血压下降,心音遥远。贝克三联征,是心包填塞。」年轻人逐项报出来,听着像在背课本。
老急救员对着挡风玻璃嗤笑一声。「贝克三联征。听见了吗,先生?他又开始背课本了。」「他会死在这辆车上的!」
老急救员转动方向盘,绕过一辆停在路边的垃圾车:
「医学院,听我说。就算你说得对,你在後面能做什麽?扎针?你有证吗?开刀?你连医学院都没进去过。这辆车上没人救得了他。我们能做的就是按规程开车。调度让去雅各比,就去雅各比。」「掉头回去只要三分钟!」老急救员用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,又指向小窗:
「三分钟,把他送进一家今晚不准收枪伤的医院。他要是死在那儿,你猜律师先找谁?调度中心?州卫生厅?他们找的是你和我。你一年挣四万四,我还有三年就能拿退休金。」
他从後视镜里扫了一眼後舱。
担架上的少年身形瘦长,两侧鬓角剃得发青。卫衣从领口一直剪到下摆,摊在身体两边。胸骨左侧有个小洞,比一枚硬币还小,周围泛着青紫,几乎没有血流出来。左上臂勒着黑色止血带,带子上用记号笔写着「一点三十一分」,是上止血带的时间。
少年脖子上挂着一串珠子,绿色、黑色交替排列。
在布朗克斯,戴这种颜色珠串的孩子,都属於同一个多米尼加帮派。
「就为了一个戴绿黑珠子的.………」
话说到一半,老急救员自己收了口。
副驾驶上的男人缓缓转过头,盯住了他。
车载电响了。
「26b,调度中心给你们接入一路电话。」
电流沙沙响了两声。「26b,这里是希望创伤中心,我是林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