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处飞溅,掉在舞台的钢踏板上,也掉在观众的头顶和肩膀上。
串灯闪烁了一下。
又闪了一下。
灭了。
一百多个人眼前骤然暗了下来。
音箱里的低音又持续了两秒,然後「嘎滋」一下戛然而止。追光全部熄灭,只剩仓库墙上的防水布还在燃烧,透出橘红色的火光。
所有人的脸都被火光照亮了。
右後方先响起一声尖叫,短促刺耳,几乎喊破了嗓子。紧接着又有人叫起来,第二声、第三声,很快整个观众席都在惊叫。
塑料座椅接连被踢翻,撞得满地乱响。
前排的人往後退,後排的人往前冲,撞在中间几排,夹在当中的人连腰都直不起来。
有人膝盖磕上座椅扶手,惨叫着跪了下去,後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。
身後有人撞上朴敏雅,杯里的威士忌泼了出去。她扔掉杯子站起来,借着火光辨认方向。
火在她左後方,出口在前面。
容忍区有两个检查站出口,北侧一个,西侧一个。最近的是北侧出口,离舞台的直线距离大约一百米。
她立刻跟着人群往前跑。
蓝区的人从东边涌来,红区的人从中间挤过来,黑区的人也从西边赶到了通道。三边的人迎面撞在交汇处,挤成了一团。
通道只有四米宽,两边都是货柜的铁壁。几百个人同时往里挤,转眼就堵得寸步难行。
朴敏雅也被堵在了里面。
前面那人的後背紧贴着她的胸口,後面又有人的肩膀顶住她的背。两条胳膊挤在身体两侧,根本抬不起来。
有那麽一瞬间,她的双脚甚至离开了地面,整个人被周围的人架住,悬在那里。肋骨压得隐隐作痛,每次吸气都只能吸进半口。
後面仍然有人不断挤进来。
她身上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。
热浪一阵阵从身後涌来,连发梢都烘热了。浓烟越压越低,空气里充斥着塑料的焦糊味,还有汗臭和血腥味。
通道里有人倒下了。
前面五六米处,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他扶着旁边的人想爬起来,身体却使不上力气,往侧面一歪,趴在地上吐了起来。
几平同时,另一个方向也倒下了一个女人,四肢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。後面的人收不住脚,被她绊倒,紧接着又压上来第三个人。
倒下的人手脚交缠,在通道里堆成了一团。
後面的人还在往前挤。他们看不见前面出了什麽事,只知道出口在那个方向。
有人踩上了倒地者的身体。
手臂、後背,连脸上都落下了鞋底。
倒地者的呼喊越来越微弱,最後连声音也听不见了。
朴敏雅踉踉跄跄地往前挤,尽量贴着边,绕开通道中间倒下的人。肩膀撞上货柜的铁壁,手肘又磕在铁皮棱角上,疼得钻心。
她咬紧牙关,继续往前挤。
借着火光,她终於看清了前面的检查站出口。
货柜和铁丝网之间留着一个三米宽的缺口,里面竖了两道铁栅栏,进出都得拐两个弯,走成Z字形。平时一次只能通过两三个人,方便警员挨个检查。
当初这样布置,就是为了控制人员进出。
如今,逃命的人全堵在了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