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节奏稳定而均匀,葱花细密,大小一致。
卡西从旁边探过头瞄了一眼砧板。
「维多利亚你现在切葱比我都好看了。」
林恩也转过头来。
他看了一眼砧板上的葱花,又看了一眼维多利亚握刀的姿势,左手扣住食材的指节微微弯曲,指尖内收,标准的中式切菜手型。
这个手型可不是看一遍就能记住的,这家夥肯定回去偷偷查资料学习了。
但维多利亚这种人,不管在哪方面都会卷到极致。
也就是这样才能成为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外科主治医生。
「你回去偷偷练过了?」
维多利亚正在切葱的手不由得停了一下。
「这是天赋!」
有时候学霸就是这样,喜欢强调自己根本没有努力,其实在私底下还不知道怎麽学呢。
刀刃重新落回砧板,节奏恢复如初。
从维多利亚的表情上,什麽都看不出来。
但她心里清楚得很。
她确实练过。
从第一次在这间厨房里把蒜拍成泥的那个晚上回去以後,她在网上下单了一套中式菜刀和一块橡木砧板。
对着视频网站上的教程,一个人在自家厨房里练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。
葱切了一把又一把,蒜剥了一头又一头,姜丝切了一盘又一盘。
冰箱的保鲜层被切好的葱段塞满了三个密封袋,蒜末装了两个保鲜盒,姜丝铺了一整层。
但她一顿饭都没做过。
练完以後该叫外卖还是叫外卖,沙拉照吃不误。
只有刀工在飞速进步。
维多利亚·范德比尔特的公寓里,饭没做过一顿,刀下的葱蒜倒是能给一家中餐馆供货。
林恩收回目光,继续翻锅里的牛腩。
在维多利亚看不到的角度里,摇头笑笑。
他什麽都看出来了,但什麽都没说。
卡西站在门口,也在笑。
她也什麽都看出来了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维多利亚低着头切葱的上方短暂交汇了一下,然後各自移开。
谁都没有说破。
「酱油。」林恩说。
「上次用完了,新的在袋子里。」卡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「维多利亚,帮我倒点酱油。」
维多利亚放下菜刀,从购物袋里找到酱油,拧开瓶盖。
「多少?」
「适量。」
「具体多少毫升?」
维多利亚微微皱了一下眉。
适量到底是多少?
她在手术台上从来不凭感觉。
每一刀的角度,每一颗螺钉的扭矩,每一毫升的冲洗液,全都是具体又精确的数字。
她把酱油瓶举到锅的上方,小心地倾斜。
一股细线般的酱油流进锅里。
「够了吗?」
「不够。」
她又倒了一点。
「够了吗?」
「继续倒。」
「够了吗?」
「多了。」
维多利亚把酱油瓶放下,看着他。
「你就不能给一个数字吗?」
「两勺半。」
「两勺半是多少?」
「二十五毫升」
「一开始说二十五毫升不就好了。」
「适量才是中餐的精髓!做饭不是做手术,差个零点五毫升不会死人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