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,前额叶的葡萄糖代谢率下降百分之十二到十五。
而杏仁核:大脑深处的恐惧中枢,不需要休息,它全天候在线,永远在扫描威胁。
正常情况下,前额叶对杏仁核有一条抑制通路,理性压制恐惧。
但在睡眠不足时,这条通路的功能连接显着减弱。
刹车片磨没了,油门就一脚到底。
第三天之後,朴敏雅的行为越来越不像一个受过训练的记者,而像一只被困在角落里的动物。
她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正确处理恐惧的能力。
第四天是转折点。
她拨了911,拨给了一个假的调度员。
她在电话里挣紮了很久,最後自己挂断。
她以为是警察帮不了她,实际上她连真正的警察都没碰到。
但对她的大脑来说,效果是一样的:她求助了,没有用。
一九六七年,心理学家马丁·塞利格曼在实验室里发现:反覆经历无法逃避的电击後,狗即使面对敞开的笼门也不会逃跑。
它们趴在地上,接受一切。
狗的大脑学会了一个结论:做什麽都没有用。
这就是习得性无助。
第五天那条简讯「九点十七分之前请勿打开」,是整张处方的最终检测。
一个以伪造证据为生的调查记者,乖乖服从了一条匿名指令。
林恩的处方生效了。
21:23
最後视频结束了。
朴敏雅的手机掉在地板上。
社交媒体的通知像虫子一样涌过屏幕,震得手机在地板上嗡嗡转圈。
她坐在椅子上,左手攥着那颗黑色念珠。
淩晨两点,她还坐在那里。
清晨六点四十分,窗帘缝隙里漏进第一道灰白色的光。
她还坐在那里。
十个小时,同一把椅子。
念珠在掌心硌出一个深红色的凹痕,她甚至没感觉到疼。
这是大脑遭受无法处理的信息过载时启动的最後一道保护机制。
意识和身体之间的连接被切断。
眼睛还在看,耳朵还在听,但所有信息像隔着水族馆的玻璃传过来:
清晰、完整,与你无关。
你的身体坐在客厅里。
但「你」已经不在了。
7:12
她站了起来,走进浴室,打开冷水,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。
水浇在头顶,灌进领口,浸透前襟。
她关掉水,擡头看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湿发贴着额头,眼眶下面有两片灰色的淤痕,嘴唇乾裂。
她看了那张脸很久。
然後笑了。
嘴角朝两侧拉开,拉到一个不自然的角度。
面部肌肉在长时间僵直後的不自主痉挛,被她破损的意识误读成了情绪。
她翻开抽屉,找到一把剪刀。
站在镜子前,一把攥住右侧的头发,齐根剪断。
黑发落进水槽。
左侧,剪。
後面,剪。
这是急性应激障碍的临床表现之一:自我改变行为。
患者通过剧烈改变外貌试图与「遭受创伤的那个自己」切割。
剪头发不能让她变成另一个人,但她的杏仁核不知道。
五分钟後,镜子里的人变了。
参差不齐的短发、湿透的衣服、乾裂的嘴唇、以及那个不属於任何情绪的笑容。
她放下剪刀。
走回客厅,捡起手机。
上百条未读消息,她一条也没看。
她打开通讯录,翻到最底下。
找到一个号码。
按下拨号。
响了三声。
「希望急救站,请问需要什麽帮助?」
朴敏雅用一种过於平静的声音说:
「我要见林恩医生。」
前台的丽莎握着听筒,皱了一下眉。
电话那头的呼吸又浅又快,和那个平静的声音完全不搭。
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。
一个很安静。
另一个快要溺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