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已经变成一种背景噪音了。
布鲁克大道上经过的卡车声、远处传来的拉丁音乐,以及那栋楼三楼准时拉开的窗帘,都是每天会发生的事。
就是一种每天会发生的事。
没有人放在心上。
那天晚上,加密群组又热闹了一阵。
同样的场景在辖区每个街角都上演了第三遍。
同样的结果。
讨论越来越短:「又来了。」
「一样。」
「估计明天还来。」
「管他呢。」
里科翻了翻屏幕,语音条已经不像前两天那麽密了。
大家已经懒得讨论了。
那个警察的抓捕计划,不管是谁提出来的,看起来是彻底失败了。
但里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他说不上来是什麽在折腾他。
那个地方到底长什麽样?
巡警口中的「空厂房那一片」,到底是什麽情况?
是真的什麽都没有,还是已经设好了口袋等他们往里钻?
他想亲眼看一看。
就看一眼。
里科出了门,沿着布鲁克大道一路往北走。
晚上九点多了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过了一百四十三街,行人开始变少。
过了一百四十六街,沿途的店铺有一半拉着卷帘门,涂鸦层叠交错,最底下那层已经褪成灰色的残影。
到了一百四十九街,整条路只剩他一个人。
他拐上了洛克斯特大道。
一排锈迹斑驳的仓库出现在路边,铁卷门上挂着链条锁。人行道破破烂烂的,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。
路灯只有两盏还亮着,其中一盏不停地闪烁。
没有人。
没有毒贩,没有瘾君子,连流浪汉都没有。
里科沿着仓库的外墙走了大概两百米。
什麽都没有。
就是一片空地和一堆生了锈的废弃建筑。
他都准备掉头回去了。
但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辆车。
一辆黑白涂装的NYPD巡逻车,停在洛克斯特大道第二个街区的路口,车头的方向朝着他。
车旁边放着一把摺叠金属椅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全套深蓝色制服的黑人,五十岁出头。
鬓角有灰白色的痕迹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,坐在那把椅子上。
里科停住了脚步。
他是警察,这一点不用怀疑,制服、巡逻车、徽章都摆在那里。
但奇怪的是,这个人没有任何执勤的姿态。
他就是坐在那里。
像是每天晚上都会来坐一会儿。
两个人在路灯下对视了一阵。
鬼使神差地,他开了口。
「晚上好。」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说这句话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那个黑人警官一开始也有点诧异。
但还是很自然地回了一句:「晚上好。」
里科有些後悔,他转身离开,沿着洛克斯特大道往南走。
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。
走出去五六十米以後,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警官还坐在那把金属椅上,保温杯放在膝盖旁边的地面上。
他只是面朝着那条空荡荡的街。
就好像明天晚上他还会来,後天也会来,大後天也会来。
就好像他可以这样坐到这条街上真的出现第二个人为止。
里科一口气走回了布鲁克大道和东一百三十八街。
消防栓还在老地方,三楼的窗帘拉着。
一切看上去和以前一模一样。
他掏出一根烟,点上了,手指有一点点抖。
那个老警察的样子一直在他脑子里转。
他觉得那个抓捕计划应该是这个人的。
但是计划失败了。
那个人怎麽还坐在那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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