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麽都看不清。
但那个站姿、那种在年长者身边本能後缩的习惯————
还有那件连帽衫,还是自己好不容易攒够钱给弟弟买的。
达里尔的左手伸向屏幕,没有等林恩操作,他主动划到了下一张。
镜头的距离更近了。
达里尔的弟弟小马克转身离开停车场的瞬间。
连帽衫的袖口向上滑了一截,露出了右手虎口到腕关节的皮肤。
虎口根部,一片新鲜的擦伤。
皮肤被反覆摩擦後粗糙发红,中间夹杂着几道平行的细小划痕。
达里尔太熟悉了。
那是练习手枪上膛留下的痕迹。
向後拉动滑套时,需要用虎口死死卡住滑套後沿的防滑纹发力。
金属边缘反覆、生硬地摩擦同一块皮肤,日子久了,就会在虎口和食指根部留下这种特徵性的擦伤与老茧。
达里尔闭上了眼。
太阳穴突突跳动,下颌骨绷得紧紧的。
呼吸变得又浅又急。
「他们答应过我的————」
这句话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病房里死一般寂静,只剩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。
这是那个半条胳膊被打烂、独自走进考利急诊大厅时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男孩第一次爆发情绪。
弟弟是他最後的亲人,他们不想去那种容易被欺负的福利站。
於是他把自己卖给了街头,卖给了那个组织,唯一的筹码就是,会保护好小马克,让他有一个正常的童年。
而现在,他弟弟的手上,即将长出和他一样的茧。
林恩合上平板。
「达里尔,今天就先到这儿了,谢谢你的帮助。」
他把平板揣回白大褂,站起身。
路过床头柜时,他拿起那盒缤纷乐,放到了柜面正中央,达里尔左手一伸就能碰到的位置。
然後,他转身走出病房,轻轻带上门。
房间里,只剩达里尔一个人。
窗外的走廊,护士的脚步声匆匆远去,推车滚轮碾过地面。
两盒健达并排躺在床头柜上。
达里尔先看向左边。橙白包装,牛奶夹心,一切如常。那个蓝眼睛的男孩露着白牙,笑得没心没肺。
目光缓慢平移,落向右边。
缤纷乐的包装上,那根被切开的巧克力棒。外层看着毫无二致,但截面里,塞着威化,裹着榛子酱。
比最基础的牛奶巧克力多了很多东西。
一层,又一层。
达里尔盯着那个截面,看了很久。